「是時候讓你學學,更高級的陷阱了。」
陳望的聲音,讓安安瞬間來了精神。
她吃掉最後一口饅頭,湊到了父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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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是什麼陷阱?比我之前做的套索還厲害嗎?」
安安之前做的套索,只能對付兔子、野雞這種小東西。
「今天教你的這個,叫『穿心刺』。」
陳望一邊說,一邊開始動手。
「這個陷阱,專門用來對付野豬、甚至是熊瞎子這種皮糙肉厚的大型獵物。」
他先是勘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
最後,他選擇了一處狹窄的山道。
山道兩邊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中間一條兩米多寬的土路。
「安安,記住。設置陷阱,最重要的不是陷阱本身,而是位置。」
「你要找到獵物的必經之路。讓它沒得選,只能從你的陷阱上走過去。」
陳望指著這條山道。
「這裡,就是附近所有大型動物,從山樑這邊,去對面水源地的必經之路。」
選好位置後,他開始布置。
他讓安安用小刀,在山道中間,挖一個大約半米深,一米見方的坑。
安安的力氣很大,新靴子的鞋尖又能當鏟子用,很快就挖好了。
陳望則拿起那幾根削尖的木棍。
他把木棍的尖端,在火上燎了一下。
「這是為了讓木頭碳化,變得更堅硬,更耐腐蝕。」
然後,他把這幾根尖朝上的木棍,以一種特殊的角度,插在了坑底。
不是垂直向上。
而是微微傾斜,形成一個「米」字形。
所有的木棍尖,都指向坑洞的中心點。
「為什麼要這麼插?」安安不解地問。
「你想想。如果獵物一腳踩空,掉了進來。垂直的木棍,可能只會刺穿它的腳掌。」
「但這種傾斜的插法,不管它的腿從哪個方向落下來,都會被幾根木棍同時從不同的角度刺穿、撕裂。」
「而且,它越是掙扎,傷口就會被撕扯得越大。木棍會像毒蛇的牙齒一樣,死死咬住它的骨頭。」
陳望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藝術品的製作過程。
但安安聽得脊背發涼。
太狠了。
這個陷阱的設計,充滿了對獵物心理和生理的精準算計。
插好木棍後,陳望又拿出那捆麻繩。
他在坑洞的上方,用細樹枝和藤蔓,編織了一張偽裝網。
網上鋪上樹葉和浮土,從表面看,跟旁邊的路面沒有任何區別。
「爹,這張網,能撐住野豬嗎?」
「撐不住。」陳望搖頭,「這張網的作用,不是承重,而是欺騙。」
「它只需要在野豬踩上去的那一瞬間,保持零點一秒的穩定,就足夠了。」
「等野豬的腦子反應過來腳下是空的時候,它的重心已經壓下來,來不及了。」
「這叫『延遲崩潰』。」
最後一步,是誘餌。
陳望解開那塊用油布包著的獸肉。
那是一塊鹿肉,被他用特殊的香料醃製過,散發著一種讓食肉動物無法抗拒的香氣。
他沒有把肉直接放在陷阱上。
而是把肉掛在了陷阱前方十米處的一棵樹上。
高度大概在兩米左右。
「為什麼掛在那裡?」安安又問。
「這是雙重保險。」
「大型猛獸的嗅覺非常靈敏。它聞到肉香,會循著味道找過來。」
「當它發現肉掛在樹上,夠不著的時候,它的注意力會全部集中在樹上的肉上。」
「它會抬頭,會煩躁,會繞著樹打轉,想辦法把肉弄下來。」
「這個時候,它腳下的注意力,是最薄弱的。」
「它很有可能,在焦躁地來回踱步時,一不小心,就『踩』進了我們為它準備的『驚喜』里。」
陳望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個完美的「穿心刺」陷阱,布置完成了。
從選址,到挖掘,到布置機關,再到設置誘餌。
環環相扣。
每一步,都凝聚著一個頂尖獵人對人性的洞察,哦不,是對獸性的洞察和智慧。
安安看著眼前這個被完美偽裝起來的死亡陷阱,心裡充滿了震撼。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父親能白手起家,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因為父親的腦子裡,裝滿了這種精密、高效、甚至可以說冷酷的「陷阱」。
商場,和這片山林,又有什麼區別呢?
「爹,我明白了。」安安看著陳望,眼睛裡閃著光,「這個陷阱,最厲害的地方,不是那些木棍,而是你對獵物心理的掌控。」
陳望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兒一眼。
「說下去。」
「你利用了它的貪婪(想吃肉),利用了它的焦躁(夠不著肉),最後,利用了它的疏忽(只看上面不看腳下)。」
「你不是在用陷阱殺它,你是在用它自己的本能,殺死它自己。」
陳望沉默了。
半晌,他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驕傲和欣慰。
「安安,你比爹想像的,還要聰明。」
「你天生,就是個好獵手。」
安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
「爹,我有個想法。咱們能不能把這個陷阱改一下?」
「哦?怎麼改?」
「咱們可以在坑底的木棍上,塗上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
「一種能讓傷口麻痹,流血不止的草藥。我記得你在書上給我看過,叫『見血封喉』。」
陳望的心跳了一下。
狠。
這丫頭,比他當年還狠。
但他沒有批評。
「想法很好。但『見血封喉』是劇毒,我們不能用。」
「不過,你的思路是對的。一個好的獵人,不僅要會設置陷阱,還要會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工具。」
「包括草藥,也包括……」
陳望正要繼續說下去。
突然,他的話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警覺的豹子,看向了西邊的山脊。
他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山林里,原本還很嘈雜的鳥叫和蟲鳴,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安安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緊張地抓住了陳望的胳膊。
「爹,怎麼了?」
陳望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從背後取下了那把老獵槍。
拉開了槍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山林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
一聲低沉、悠長,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嗥叫,從西邊的山脊上傳來。
「嗷嗚——」
那不是一隻。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嗥。
一聲,兩聲,十聲……
仿佛整個山林的狼,都在這一刻甦醒了。
陳望的臉色,徹底變了。
「壞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很少有的凝重。
「我們闖進狼群的狩獵場了。」
他拉著安安,迅速退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
「安安,別怕。聽我指揮。」
安安點了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但眼神里沒有恐懼。
她從自己的小背包里,也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她父親送給她的,特製的彈弓。
弓身是百年老藤做的,弓弦是牛筋。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鋼珠,夾在了弓弦上。
陳望看著女兒鎮定的動作,心裡稍安。
狼嗥聲越來越近。
他們能聽到狼爪子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能聞到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烈的,野獸的腥氣。
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在他們周圍的樹林裡,亮了起來。
一頭,兩頭,三頭……
至少有二十頭以上的野狼。
它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正在慢慢地,朝他們收攏。
陳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經歷過無數次危險。
但這一次,可能是最兇險的。
他一個人,一把槍,要帶著女兒,面對一整個狼群。
一頭體型格外健壯的頭狼,從狼群中走了出來。
它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圈。
毛色是銀灰色的。
它的眼睛,不是綠色,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智慧的藍色。
它死死地盯著陳望,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它在評估。
評估眼前這兩個獵物,值不值得它付出代價。
陳望舉起了獵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那頭藍眼睛的頭狼。
他知道,擒賊先擒王。
只要能一槍幹掉頭狼,狼群的攻勢就會被打亂。
他就有機會,帶著女兒突圍。
但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一瞬間。
安安突然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爹,別開槍!」
「我們腳下,有更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