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不敢的?」
安安的話,讓陳望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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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
天還沒亮。
陳望就叫醒了安安。
「穿上你的靴子,帶上水壺和乾糧,五分鐘後門口集合。」
沒有絲毫的拖沓。
安安迅速穿戴整齊。
當她走出房門時,陳望已經等在院子裡了。
他身上穿著一套迷彩作訓服,腳上一雙高幫軍靴,背上是一個半人高的帆布背包。
手裡,提著那把他從不離身的老獵槍。
看到安安,他點了點頭。
「不錯,有獵人的樣子了。」
他遞給安安一個小號的背包。
「這裡面有你的東西。一把小刀,一盒火柴,一個指南針,還有一天的口糧。從現在開始,你要自己保管好自己的裝備。」
「是!」
安安接過背包,有模有樣地背在身上。
父女二人沒有開車。
他們徒步走進了村子後面的大山。
清晨的山林,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褲腳。
鳥兒在樹梢上鳴叫。
遠離了工廠的喧囂和城市的浮華,這裡,才是陳望最熟悉的世界。
「安安,進山第一課,是什麼?」
陳望一邊走,一邊考校女兒。
「是觀察。」
安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觀察風向,觀察地上的痕跡,觀察周圍的聲音。」
「說得對。」
陳望指了指旁邊一棵松樹。
「你看那棵樹的樹皮。哪一邊的顏色更深,苔蘚更多?」
安安仔細看了看。
「北邊。」
「為什麼?」
「因為北邊曬不到太陽,更潮濕。」
「很好。如果在山裡迷路了,沒有指南針,這就是最簡單的辨別方向的方法。」
他們繼續往深山裡走。
山路越來越崎嶇。
有時候根本沒有路,只能在灌木和荊棘中穿行。
安安的新靴子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堅韌的狼皮不怕刮,帶鋼板的鞋底不怕刺。
她緊緊跟著陳望的腳步,沒有喊一聲累。
陳望有意加快了速度。
他想看看女兒的極限在哪裡。
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片山澗旁。
安望停了下來。
安安也停了下來,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舊明亮。
「爹,我們休息一下嗎?」
「不。」
陳望指著山澗對面。
「我們今天的第一個目標,是追蹤一頭狍子。」
他蹲下來,指著濕潤的泥地上的一串腳印。
「你看這個。這是狍子的腳印。從腳印的深淺和間距看,這是一頭成年的公狍子,體重在六十斤左右。」
「它大概在半個小時前,從這裡喝完水,往那個方向去了。」
安安也蹲下來,學著父親的樣子,仔細觀察。
「爹,你怎麼知道它是公的?」
「你看它的後蹄印。比前蹄印要深一點,而且分叉的角度更大。這是公狍子為了在奔跑中保持平衡,演化出來的特徵。」
陳望站起來。
「現在,我們來上第二課——追蹤。」
「追蹤獵物,不能只用眼睛看。要用你的鼻子,你的耳朵,你的全部感官。」
「你要像獵物一樣思考。它喝完水,會去哪裡?它會去吃草,還是會去找地方休息?」
「這個季節,它最喜歡吃的,是那種帶白色小花的嫩草。這附近哪裡有這種草?」
安安抬起頭,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掃過山澗對面的一個小山坡。
山坡上,陽光正好,隱約能看到一片星星點點的白色。
「那裡!」
「走。」
父女二人趟過冰冷的山澗,爬上了那個小山坡。
果然,山坡上長滿了那種開著白色小花的嫩草。
而且,草地上有明顯被啃食過的痕跡。
「它在這裡停留了大概十分鐘。」
陳望指著一處被壓倒的草叢。
「你看,草葉上的露水還沒有完全乾。說明它剛離開不久。」
「它往哪個方向走了?」
安安趴在地上,像一隻小獵犬一樣,用鼻子聞了聞。
「這邊。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她還無法準確形容那種味道。
那是狍子身上特有的膻味。
但她已經能捕捉到了。
陳望的眼裡,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安安的天賦,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父女二人順著那股味道,繼續追蹤。
他們翻過了一個山樑,穿過了一片樺樹林。
一路上,陳望不斷地向安安傳授著山裡的生存知識。
哪種蘑菇有毒,哪種野果可以充飢。
如何從動物的糞便,判斷它的食性和健康狀況。
如何在沒有火柴的情況下,用鑽木取火。
這些知識,在課本上永遠學不到。
這是刻在獵人基因里的傳承。
安安聽得入了迷。
她感覺自己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世界,比教室里的方塊字,要生動、真實、也殘酷得多。
下午兩點左右。
他們終於在一個山谷里,發現了那頭狍子。
它正在一棵大樹下打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它黃褐色的皮毛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它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
陳望對安安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從背後取下獵槍。
沒有瞄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頭狍子。
安安也屏住了呼吸,心跳得很快。
她以為父親要開槍了。
但陳望沒有。
他等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把獵槍,重新背回了背上。
他對安安搖了搖頭,示意離開。
安安滿臉不解。
等他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山谷,她才小聲地問。
「爹,為什麼不打?」
「因為它是一頭懷孕的母狍子。」
陳望回答。
安安愣住了。
「母的?你之前不是說是公的嗎?」
「之前的判斷是錯的。」陳望的聲音很平靜,「我在樺樹林裡,發現了它蹭在樹幹上的毛。毛根很細,而且沒有公狍子那種濃烈的氣味。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判斷錯了。」
「那……那它肚子也不大啊。」
「獵人的眼睛,不能只看表面。你看它剛才打盹的姿勢,四條腿是微微岔開的,這是為了給腹部留出更多的空間。而且,它打盹的地方,是一片非常柔軟的落葉堆。這些都是母獸懷崽時的本能行為。」
陳望停下腳步,看著女兒的眼睛。
「安安,今天帶你進山,不是為了打獵。」
「是為了讓你明白山裡的第三個道理——規矩。」
「我們獵人,不打懷崽的母獸,不打還沒長大的幼崽。我們只取我們需要的,不過度索取。」
「這是對山的敬畏,也是為了我們自己,能有源源不斷的獵物。」
「殺戮,不是獵人的目的。生存,才是。」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父親剛毅的側臉,心裡對「獵人」這個詞,有了全新的認識。
陳望找了一塊背風的石頭,坐了下來。
「好了,吃點東西吧。下午,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安拿出背包里的肉乾和饅頭,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天的山路,讓她感覺到了真正的飢餓。
陳望看著女兒的吃相,笑了笑。
他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幾樣東西。
一捆結實的麻繩。
幾根削尖的木棍。
還有一塊用油布包著的,帶著濃烈氣味的獸肉。
安安好奇地問:「爹,這是要幹嘛?」
陳望把那塊獸肉在安安面前晃了晃。
「追蹤,只是開胃菜。」
「現在,我來教你,如何讓獵物,自己走到你的面前來。」
「是時候讓你學學,更高級的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