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到底犯了什麼錯?」
陳望的聲音不高,但在走廊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老師被他問得一滯。
她張了張嘴,看向還在哼唧的王浩。
「陳望同志,您看,王浩同學他……受傷了。而且,是在跟安安的衝突中受的傷。」
「不管具體原因是什麼,安安同學總歸是有責任的。」
這是最常見的和稀泥說法。
陳望卻不吃這一套。
「李老師,你的意思是,不管誰對誰錯,只要有人受傷了,另一個人就一定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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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陳望的目光逼視著她。
「這件事情的起因,你電話里已經跟我說過了。」
「是這個叫王浩的同學,先用言語侮辱我的女兒,再故意損壞她同桌的財物。」
「現在,他又想動手打人,結果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從頭到尾,我的女兒只是在進行最基本的自我防衛。」
「請問,她錯在哪裡?」
陳望的邏輯清晰,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得李老師啞口無言。
王浩在一旁聽著,心裡又氣又怕。
「你胡說!就是她推的我!她會妖法!」
陳望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李老師,我女兒剛才做了什麼,教室里幾十雙眼睛都看著。」
「是自己摔倒,還是被人推倒,一問便知。」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們可以現在就把公安同志請來,讓他們來做判斷。」
「看到底是誰在尋釁滋事,誰在惡意傷人。」
「公安」兩個字一出來,李老師的臉色徹底變了。
王浩也嚇得不敢再嚷嚷了。
這種學生之間的小打小鬧,怎麼能驚動公安呢?
要是事情鬧大了,他父親的臉上也不好看。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婦女,急匆匆地從樓梯口跑了過來。
「小浩!我的兒啊!你怎麼樣了?」
中年婦女一看到王浩,就撲了過去,哭天搶地。
中年男人則板著臉,走到了李老師面前。
「李老師,我是王浩的父親,王建國。到底怎麼回事?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他就是縣商業局的副局長王建國。
官不大,但架子十足。
李老師趕緊解釋:「王局長,您別急,事情是這樣的……」
不等她說完,王浩就指著陳望和安安,惡人先告狀。
「爸!就是他們!那個鄉下丫頭打我!他爹還威脅老師,要叫公安來抓我!」
王建國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轉過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陳望。
一身普通的藍色工裝,腳上一雙沾了泥的布鞋。
果然是個泥腿子。
「你就是陳安安的父親?」
王建國冷冷地開口。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打了我的兒子,這事沒完。」
「我要求學校立刻開除你女兒!並且,你們要賠償我兒子所有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
陳望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王局長,是吧?」
「你來得正好。」
「我也有幾件事,想跟你談談。」
「第一,你兒子在學校公然霸凌同學,侮辱我女兒的人格,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第二,他動手在先,我女兒只是自衛。他自己摔傷,純屬活該。醫藥費,我們一分錢不會出。精神損失費?他配嗎?」
「第三,開除我女兒?可以。只要你能拿出任何一條校規,證明我女兒的行為違反了規定。如果拿不出來,就請你管好你自己的嘴。」
「第四……」
陳望上前一步,湊到了王建國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兒子說,我是一個倒賣山貨的。他說得沒錯。」
「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們縣商業局每年冬天取暖用的煤,有一半,是我名下的運輸公司從礦上拉回來的。」
「還有,你老婆身上穿的這件『望安』牌的狐皮坎肩,也是我廠里出的。」
「王局長,你說,如果我斷了你們局的煤,停了百貨大樓的皮草供應,你這個副局長,還能坐得穩嗎?」
王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老婆身上的那件坎肩,是他託了多少關係才買到的,花了他三個月的工資。
他一直以為「望安」的老闆是省城的大人物。
他做夢也想不到,就是眼前這個穿著布鞋的「泥腿子」!
陳望說完,退後一步,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所以,王局長,現在你還覺得,需要開除我女兒嗎?」
王建國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
他老婆也看出了不對勁,不敢再哭了。
陳望不再理會他們。
他牽起安安的手。
「我們回家。」
他對李老師點了點頭。
「李老師,今天給你添麻煩了。我希望以後在學校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我女兒的規矩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還。」
「這是我教她的。有什麼問題,你來找我。」
說完,他帶著安安,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
安安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怎麼了?」陳望問。
「爹,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麻煩?」陳望笑了,「這點事,算什麼麻煩。」
他把車停在路邊,轉頭看著女兒。
「安安,你記住。你今天做得很好。」
「對付惡人,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必須用他聽得懂的方式,讓他感到疼,讓他感到怕。他才不敢再來招惹你。」
「你是我陳望的女兒,走到哪裡,都不能被人欺負。天塌下來,有爹給你頂著。」
安安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她撲進陳望的懷裡。
「爹!」
陳望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為了獎勵你今天表現勇敢,爹給你做個禮物。」
「什麼禮物?」
「一雙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靴子。」
回到家。
陳望沒有去工廠。
他走進了家裡那個專門留出來的小作坊。
裡面擺滿了各種皮具加工的工具。
他從一個上了鎖的木箱裡,取出了一張皮子。
那是一張完整的狼皮。
不是普通的狼。
是當年他在暴風雪中,獵殺的那頭狼王剩下的皮料。
這張皮子,他用最複雜的工藝鞣製了七遍,又用牛奶和蛋清浸泡軟化,質地像天鵝絨一樣柔軟,卻又無比堅韌。
他拿出早已量好的,安安的腳模。
開始在皮子上畫線,下刀。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刀都精準無比。
沒有絲毫的猶豫。
裁皮,削邊,縫合,上底。
每一個步驟,他都親力親為。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他專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安安就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
她看著父親的手,如何將一塊平面的皮子,變成一隻立體的靴子。
那雙手,可以舉起千斤重的巨石,可以扣動扳機百發百中。
此刻,卻在為她,穿針引線。
夜深了。
一雙暗紅色的小馬靴,終於成型了。
靴筒不高,剛好到腳踝上面一點。
靴型是陳望自己設計的,結合了後世馬丁靴的硬朗和切爾西靴的便捷。
沒有鞋帶,側面是彈力布拼接,方便穿脫。
靴子的內里,鋪了一層最柔軟的剪報羊羔絨。
穿在腳上,就像踩在雲彩里。
陳望拿起靴子,遞給安安。
「試試。」
安安小心翼翼地穿上靴子。
大小剛剛好。
溫暖,舒適,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英氣。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跳了跳。
「爹,太好看了!也太舒服了!」
陳望看著女兒興奮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這雙靴子,不只是好看。」
他蹲下來,指著靴子的底部。
「鞋底我加了一塊薄鋼板,可以防刺。」
「鞋尖里,我藏了一根鋼針。遇到危險,可以當武器。」
「靴筒的外側,有一個小小的夾層,可以放一把摺疊刀。」
安安聽得眼睛都直了。
這哪裡是一雙靴子。
這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武器庫。
陳望站起來,摸了摸她的頭。
「安安,一雙好靴子,不能只在平地上走。」
「這個周末,爹帶你進一次深山。讓你看看,真正的獵人,是在什麼地方走路的。」
「你敢不敢去?」
安安挺起小胸脯,腳上的新靴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有什麼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