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哥,省城來的電話!找你的!說是姓許!」
陳望快步走進棚子,接過了電話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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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許。」
「陳望!你小子可以啊!我聽說了,你們村有人想搞你,被你當場抓了,還送進去了?」許彥堂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有些嘈雜。
「小事。」陳望不想多談。
「這還叫小事?你心可真大。」許彥堂頓了頓,轉入正題,「說正事。你上次讓我幫你留意的成衣銷售渠道,有眉目了。」
陳望精神一振。
「什麼渠道?」
「省城百貨大樓。」許彥堂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他們今年的冬裝採購計劃剛啟動。我跟他們的採購科長老李吃了頓飯,提了你一嘴。他對我手裡的那幾張新工藝處理過的皮子很感興趣。」
新工藝處理的皮子,指的就是陳望用買來的那批舊設備,結合他前世的經驗,摸索出的一套鞣製和軟化技術。
處理出來的皮子,比傳統土法硝制的要柔軟好幾倍,而且沒有異味。
「老李說,如果你的貨真有我說的那麼好,他可以給你一個櫃檯。但前提是,你的東西得鎮得住場子。」
「百貨大樓里賣的,可都是國營大廠出來的東西。什麼『雪梅』牌大衣,『金鳳』牌皮帽,都是有幾十年歷史的老牌子了。」
「你的『望安』牌,一個剛註冊的山溝溝里的牌子,想跟他們掰手腕,得拿出點真東西。」
陳望明白了。
「他什麼時候要看貨?」
「越快越好。三天後,他們開採購評審會。全省的供應商都會去。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望立刻行動起來。
他把鄭鐵軍、馬大成、孫鐵錘叫了過來。
這三個人,不僅是他的護林員和建築工。
在陳望的規劃里,他們還是未來工廠的第一批技術骨幹。
孫鐵錘手巧,腦子靈光,陳望把剪裁台和那台手搖壓板機交給了他。
馬大成心思沉穩,耐得住寂寞,兩台烘乾爐由他負責。
鄭鐵軍槍法好,眼神毒,對皮毛的品相辨別,有著天生的直覺,他是品控的最後一道關。
「三天。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陳望把從許彥堂那裡拿回來的幾件省城最時髦的皮草大衣樣品,攤在了剪裁台上。
「我們要做的,不是模仿它們。是要超越它們。」
他拿起一張處理好的銀狐皮。
那張皮子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毛色順滑,手感如同絲綢。
這是用新設備處理的第一批成品。
十八個女工看到這些皮子的時候,都驚呆了。
她們從沒想過,山里那些打來血淋淋的皮張,能變得這麼漂亮。
「孫鐵錘,這張皮子,我要你做一件女士短款披肩。」
陳望用粉筆在皮子上畫出了大致的輪廓。
「不要任何多餘的裝飾。就要它本身的質感和光澤。領口用最簡單的盤扣。」
他又拿起一張火狐皮。
「馬大成,這張皮子,做一頂男士的護耳帽。帽型要挺,不能軟塌塌的。內襯用最好的羊羔絨。」
「鄭鐵軍,你負責最後的質檢和熨燙。每一件成品,都必須達到能直接掛進百貨大樓櫥窗的標準。」
三個人領了任務,立刻投入了工作。
整個加工棚,變成了戰前的指揮部。
剪刀的「咔嚓」聲,壓板機的「吱呀」聲,烘乾爐的「呼呼」聲,交織在一起。
女工們也沒閒著。
她們被分成幾個小組,負責給三位師傅打下手。
遞工具、縫內襯、清理碎料。
趙三嫂帶領的小組,負責給成品縫上「望安」牌的商標。
那是一個用紅絲線繡出來的,小小的「望安」二字。
趙三嫂從沒上過學,不認識幾個字。
但這兩個字,她繡得格外認真。
一針一線,都透著一股虔誠。
三天後。
五件樣品,擺在了陳望面前。
一件銀狐披肩。
一頂火狐護耳帽。
一件狼皮馬甲。
一雙狍皮手套。
還有一件壓軸的——用一整張品相極佳的白狼王皮做的長款風衣。
這件風衣,是陳望親手設計的。
立領,收腰,下擺寬大。
穿在身上,既有獵人的英武之氣,又不失現代的時尚感。
尤其是那純白無瑕的狼毛,在陽光下流淌著鑽石般的光芒。
大柱看著這件風衣,嘴巴半天合不攏。
「望哥……這……這是衣服嗎?這是寶貝啊!」
陳望輕輕撫摸著風衣的領子。
「這件衣服,不賣。它是我們『望安』牌的鎮店之寶。」
他小心翼翼地把五件樣品打包好。
「大柱,備車。我們去省城。」
省城百貨大樓。
採購科辦公室。
科長老李正被一群供應商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李科長,我們『雪梅』廠今年的新款,您再看看?這可是上海最新的款式!」
「老李,咱們幾十年的交情了,我的『金鳳』皮帽,你可得給留個好位置啊!」
老李被吵得頭昏腦漲,不停地擺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許彥堂帶著陳望走了進來。
「老李,我帶了個人給你看樣。」
老李一看來人,正是許彥堂。
他不好駁了面子,只好耐著性子說:
「老許啊,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今年競爭太激烈了。你那個朋友,要是沒什麼新東西,就別拿出來丟人了。」
其他供應商也投來不屑的目光。
「哪來的鄉下人?也想進百貨大樓?」
「就是,也不看看我們都是什麼牌子。」
陳望沒有理會這些嘲諷。
他走到桌前,打開了手裡的包裹。
他沒有先拿別的。
而是直接把那件白狼王風衣,拿了出來。
當那件純白如雪、光芒流轉的風衣展開在眾人面前時。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件風衣。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之前還在喋喋不休的「雪梅」廠長,嘴巴張著,忘了說話。
號稱「金鳳」皮帽的老闆,手裡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老李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衝上前,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件風衣,又怕把它弄髒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顫抖著聲音問:
「這……這是什麼皮子?白狼王?」
「這工藝……這設計……天哪……」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望。
「你……你開個價!這件衣服,我們百貨大樓要了!不管多少錢!」
陳望淡淡一笑。
「李科長,這件衣服,不賣。」
老李愣住了。
「不賣?為什麼?你不是來賣貨的嗎?」
陳望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今天是來賣貨的。但不是來賣這一件的。」
他把另外四件樣品,一一擺在了桌上。
「我是來跟百貨大樓,談一個合作的。」
老李的目光從白狼王風衣上艱難地移開,落到了其他樣品上。
每一件,都讓他眼前一亮。
無論是設計、做工還是皮料的質感,都遠超他以前見過的任何產品。
他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今天遇到寶了。
「什麼合作?你說。」
陳望看著他,說出了一句讓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死寂的話。
「我要的,不是一個櫃檯。」
「我要你們百貨大樓三樓的整個皮草區,從今年冬天開始,只賣我『望安』一個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