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讓他這麼長下去了。得想個辦法,讓他從根上爛掉。」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趙大富的這句話,在第二天清晨,就找到了它的執行者。
村西頭,住著一戶姓劉的人家。
戶主叫劉二癩子。
三十多歲,遊手好閒,是村裡有名的懶漢。
別人下地掙工分,他在家睡大覺。
別人上山采蘑菇,他去別人家地里偷黃瓜。
陳望的加工廠招工,全村的婦女都去了,就他媳婦沒去。
不是不想去,是劉二癩子不讓她去。
「給陳望幹活?他算個什麼東西!老子當年跟他一起長大的,他能耐了,就忘了本了?我告訴你,不許去!去了我打斷你的腿!」
他恨陳望。
不是因為有什麼深仇大恨。
就是純粹的嫉妒。
他看不慣陳望從一個跟他一樣的窮小子,一步步變成了現在全村都要仰望的人物。
他更看不慣陳望的工廠里,那些婆娘們一天能掙他一個月的工分錢。
一大早,他被媳婦的哭罵聲吵醒。
「家裡一粒米都沒有了!你這個廢物!就知道睡!孩子餓得直哭你聽不見嗎!」
劉二癩子被罵得心煩,一腳踹開門走了出來。
漫無目的地在村里晃蕩。
晃到了大隊部。
趙大富正站在門口,看見他,招了招手。
「二癩子,進來坐坐。」
劉二癩子進了屋。
趙大富給他倒了杯水,又從抽屜里摸出半包煙,遞給他一根。
「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半死不活的。」劉二癩子狠狠吸了一口煙。
「看你說的。我看你精神頭好得很。」
趙大富話鋒一轉。
「二癩子,想不想掙筆快錢?」
劉二癩子的眼睛亮了。
「怎麼掙?」
趙大富壓低了聲音。
「陳望的那個加工廠,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他媽的,現在全村人都巴結他。連我家那婆娘都天天念叨。」
「他那個廠子,壞了咱們村的風水。以前大傢伙都老老實實掙工分,現在呢?人心都散了,都想著去他那裡掙快錢。」
趙大富嘆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這樣下去,咱們紅旗大隊,遲早要出亂子。」
劉二癩子沒聽懂。
「趙會計,你到底想說啥?」
趙大富湊到他耳邊。
「他那個廠子,加工山貨,離不開水。他的水井,就在工地旁邊。要是那口井的水……出了問題……」
劉二癩子的心跳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
他明白趙大富的意思。
「這……這是犯法的事。」
「誰說犯法了?」趙大富冷笑一聲。
「我讓你去投毒了嗎?我沒有。」
「我只是說,他那口井的位置不好。萬一有什麼死貓死狗掉進去了,髒了水,他那批貨不就全完了嗎?」
「你想想,他前兩天剛燒了上百斤的蘑菇。要是他下一批幾百斤甚至上千斤的貨,因為水不乾淨,全發了霉,你說他得賠多少錢?」
劉二癩子咽了口唾沫。
「他……他會破產?」
「破產倒不至於。但夠他喝一壺的了。」
趙大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紙包。
「這裡面,是五十塊錢。你拿著。」
五十塊。
劉二癩子的手抖了一下。
這筆錢夠他家吃大半年了。
「事成之後,還有五十塊。」
趙大富把紙包塞進他手裡。
「我不要你做什麼。我只要你保證,他那口井的水,三天之內,變得『不乾淨』。」
「怎麼讓它不乾淨,你自己想辦法。我什麼都不知道。」
劉二癩子捏著那包錢,手心全是汗。
「要是……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你傻啊?晚上去!戴個草帽,蒙著臉!誰認識你?」
「再說,誰會想到有人去弄他那口井?他陳望再厲害,還能天天守著一口井不成?」
劉二癩子走了。
捏著五十塊錢,腦子裡渾渾噩噩的。
趙大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算盤,撥了一下。
「噼啪。」
聲音清脆。
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
陳望的加工廠,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第一車間的牆已經壘到了頂,木樑搭了上去,工人們正在準備上瓦。
十八個女工的分揀技術越來越熟練。
趙三嫂已經能一邊幹活一邊哼小曲了。
她現在是二組的組長,手底下管著八個人。
每天下工,她都第一個衝去看計件表。
看到自己組的總量排在第一,比發了工錢還高興。
陳望下午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地。
他在指揮鄭鐵軍他們挖第二車間的地基。
忙到一半,他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習慣性地往水源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新挖的水井就在工地西北角。
為了防止塵土掉進去,井口用一塊大木板蓋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在山裡打獵時,明明沒看到野獸,卻能聞到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這是他兩世為人,刻在骨子裡的獵人直覺。
他放下手裡的圖紙,慢慢踱了過去。
繞著水井走了一圈。
地面因為施工,踩得亂七八糟。
有工人的膠鞋印,有他自己的布鞋印。
但在一片凌亂的腳印中,他發現了一串新的。
很淺。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一個三十九碼左右的鞋印。
鞋底的紋路很普通,是村里最常見的那種膠鞋。
但留下腳印的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
他不是從工地這邊走過來的。
而是從村子西邊的小路,繞過一片灌木叢,悄悄靠近水井的。
他在水井邊停留了片刻,又沿著原路返回了。
陳望蹲下來,用手指量了量腳印的深度。
留下腳印的人,體重不重。
但他的腳後跟,比腳尖陷得更深。
這說明,他在靠近水井的時候,腳步是猶豫的,身體的重心是靠後的。
他在害怕什麼?
或者說,他在觀察什麼?
陳-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沒有聲張。
他走回工地,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繼續指揮幹活。
但他的心裡,已經拉響了警報。
水源。
這是整個工廠的命脈。
所有的山貨清洗、浸泡,工人的飲用,都靠這口井。
如果水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是誰?
是趙大富按捺不住,終於要出手了嗎?
還是村里別的什麼人?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從工地旁邊經過的村民。
直到傍晚。
劉二癩子提著一個酒瓶,晃晃悠悠地從村西頭走過來。
他路過工地,斜著眼睛往裡面看了一眼。
目光在陳望的身上停了半秒,又很快移開,落在了那口水井上。
就是這一眼。
陳望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有貪婪,有畏懼,還有一絲做賊心虛的慌亂。
是他。
陳望的心裡有了答案。
但他還是沒有動。
瘋狗要咬人,你不能在它剛齜牙的時候就一棒子打過去。
你要等它撲上來,張開嘴,露出毒牙的那一瞬間。
再出手。
一擊斃命。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招惹你的下場。
太陽落山了。
工人們收了工。
女工們也下班回家了。
整個工地安靜了下來。
大柱和鐵柱正在收拾工具。
「望哥,今天活幹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把第二車間的地基全挖出來。」
陳望點了點頭。
「大柱,鐵柱。」
他叫住了兩個人。
「你們倆,今天晚上別回去了。」
大柱愣了一下。
「不回去?幹啥?」
陳望指了指旁邊那堆還沒用完的木料。
「就在那後面,一人找個地方貓著。」
「蚊子多,多穿點。」
他又看了一眼鄭鐵軍。
「鐵軍,你也一樣。你槍法好,眼神也好使。」
「你上那個還沒搭完的屋頂,找個視野最好的地方。」
三個人都愣住了。
大柱最先反應過來。
「望哥,是不是……要出事?」
陳望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看著遠處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聲音低沉。
「今晚的風,有點不對勁。」
「可能,有不乾淨的東西,要出來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