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7章 一封長信,媳婦比他想得更遠

  加工棚。午後。

  陳望把信拆開。

  蘇清婉的字依然工整秀氣,但這封信的厚度比以往任何一封都厚。

  足足寫了六頁紙。

  第一頁是家常。

  「安安的彈弓你幫她換了皮筋就好。別讓她打活物。雞鴨也不行。她現在三歲多了,正是學規矩的時候。你教她打獵的本事,也要教她什麼該打什麼不該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頁開始畫風突變。

  「你上封信說了收購站的情況。我把你說的那些數字全部算了一遍。以下是我的建議,不知道對不對,你看著參考。」

  陳望的目光定住了。

  他往下看。

  「第一,關於帳目管理。

  你現在的帳本是按時間順序記的。每天誰來賣了什麼,多少錢,一筆一筆往下寫。這種方式在量小的時候沒問題。但你的量已經到了每周上千斤的級別。光靠一本流水帳不夠了。

  我的建議是分三本帳——

  第一本:收購台帳。按品種分頁。蘑菇一頁,木耳一頁,松子一頁,藥材一頁。每個品種下面按日期記錄數量、等級、金額。這樣你隨時可以知道哪個品種賺錢多,哪個品種的貨源在漲。

  第二本:銷售台帳。按客戶分頁。省土產公司一頁,縣供銷社一頁,省中藥材公司一頁(以後會有的)。每個客戶的訂單、交付、回款,全在一個地方。

  第三本:支出台帳。把承包費、人工工資、運輸費、材料費、伙食費全部分門別類地記。每個月底做一次匯總。這樣你就能看清楚——每個月到底花了多少錢,花在了哪裡,有沒有可以省的地方。

  你別嫌麻煩。現在麻煩一點,以後就輕鬆。等工廠蓋起來了,這三本帳就是你管理的地基。」

  陳望放下信紙。

  他沒有嫌麻煩。

  他覺得蘇清婉說的每一個字都踩在了點上。

  他前世是一個只會打獵的人。帳本?管理?這些東西他兩輩子都沒正經學過。

  他靠的是直覺和經驗。

  但蘇清婉不同。她是讀過書的人。在師範學院學的雖然是教育,但基本的邏輯思維和數字能力遠遠超過他。

  他繼續往下看。

  第三頁。

  「第二,關於人員管理。

  你現在有大柱、鐵柱、二根、根生四個人,加上新來的三個退伍兵,一共七個人。你一個人管七個人沒問題。但如果工廠蓋好了,人增加到十五個、二十個呢?你一個人管不過來。

  我的建議——把七個人按職能分成三個組。

  第一組:收購組。大柱和鐵柱負責。管日常收貨、過秤、分揀、付款。

  第二組:加工組。二根和根生負責。管烘乾、包裝、存儲、發貨。

  第三組:護林組。鄭鐵軍負責。管巡山、修路、防火、保護種植區。

  你只管三個組長。三個組長管下面的人。

  你不用事事親力親為。你只需要定規矩、看結果、抓大事。」

  陳望放下第三頁紙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幾下。

  他一直知道蘇清婉聰明。

  但他沒想到——她能從幾封信里獲取的碎片信息中,拼出這麼完整的管理框架。

  如果說他是一把刀,那蘇清婉就是磨刀石。

  刀再鋒利,不磨就鈍。

  第四頁。

  「第三,關於藥材的事。你說方志遠對你寄的樣品很感興趣,五月份要來考察。這是好事。但我有一個擔心。」

  陳望的目光收緊了。

  「你目前的藥材全靠野生。產量不穩定,品種也有限。方志遠的公司是省級單位,他們要的是穩定的、長期的、大批量的供應。如果你只能提供幾百斤零散的野貨,他可以跟你買,但不會把你當成'重要供應商'來對待。

  你在信里提到了'林下套種'。我不太懂具體的技術,但我從邏輯上支持你做這件事。因為只有自己能控制產量,才能給大客戶開口承諾'我每年能供多少斤'。

  但有一件事你要提前想好——方志遠來考察的時候,你拿什麼給他看?

  種苗還沒到。林下種植還沒開始。你的保護區里現在只有三百棵野生黨參的幼苗。他來了之後,看到的是一片灌木叢和幾塊木牌子。

  你得讓他看到前景。

  我的建議是——在方志遠來之前,你把那四個試種地塊整理出來。不用種東西進去。但至少把腐殖土翻鬆,把雜草清掉,把排水溝挖好。讓他看到你已經在'準備'了。

  一個準備好了的人,跟一個只會畫餅的人,在別人眼裡完全不同。

  這是我在學校里學到的一個道理——'先做,再說。做了一半的事,比說了十遍的計劃更有說服力。'」

  陳望把第四頁紙拍在了桌上。

  「這個女人。」

  他在心裡念了一下。

  前世的蘇清婉被他的糊塗害死在雪地里。那個時候他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提讓她施展才華。

  這一世不一樣了。

  他給她的不只是一個溫暖的家。他要給她一個舞台。

  第五頁。

  「第四,關於工廠的圖紙。

  你說畫了一張工廠的平面圖。等我放假回來看。但我提前說一句——如果以後要跟公社或者縣裡簽正式的審批文件,你那張鉛筆畫的圖紙拿不出手。

  我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個製圖社(就是幫人畫建築圖的小店)。如果你把你的圖寄給我,我可以花兩塊錢請他們幫你畫一份正式的藍圖。蓋了製圖社的服務章,拿出去才像樣。

  你別心疼那兩塊錢。」

  陳望翻到第六頁——最後一頁。

  第六頁只寫了幾行字。

  「最後。弟弟上個月來信了。他在縣裡的機械廠干學徒。說最近在學電焊。學得不錯。過兩個月如果出了師,我想讓他去你那幫忙。你覺得行不行?

  另外,方曉琴讓我問你——她那批刺繡枕套做好了十二個。你那邊能不能幫她代賣?

  我六月中旬放暑假。到時候回去。

  等你。

  蘇清婉。」

  陳望把六頁信紙按順序疊好,折成一個方塊,放進了衣兜里。

  他坐在棚子裡。

  外面是喧鬧的收購站——鐵柱在過秤,根生在貼標籤,來賣貨的村民在排隊。

  但他的腦子已經飛到了另一個層面上。

  蘇清婉的信里有四個關鍵信息。

  第一,三本帳的管理方法。立刻執行。

  第二,三個小組的人員分工。立刻執行。

  第三,方志遠來之前整理試種地塊。今天就安排。

  第四,蘇清婉的弟弟會電焊。

  電焊。

  工廠建設需要大量的金屬焊接——加工台的鐵架子、烘乾爐的鐵皮外殼、庫房的鐵門鐵窗。

  請一個焊工,在這個年代的山溝里幾乎找不到。去縣城請,一天至少三四塊錢的工錢。

  如果蘇清婉的弟弟能來……

  這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人。

  他站了起來。

  「大柱。」

  「在。」

  「從明天開始,帳本改成三本。收購一本,銷售一本,支出一本。」

  大柱一愣。

  「三本?為啥?」

  「你媳婦說的對。」

  「我媳婦?我媳婦說什麼了?」

  「不是你媳婦。是我媳婦。」

  大柱更懵了。

  陳望沒有解釋。他走到棚子裡面的空地上,把鐵柱、根生和大柱叫到了一起。

  「從今天開始,你們幾個的分工調一調。」

  他把蘇清婉信里寫的三組方案說了一遍。

  大柱和鐵柱負責收購。

  二根和根生負責加工。

  鄭鐵軍負責護林。

  「我只找你們三個組長。下面的事你們自己安排。有問題再來找我。」

  大柱撓了撓頭。

  「望哥,你這套東西是從哪學來的?」

  陳望拍了拍衣兜里那封信。

  「從一個比我聰明的人那裡學來的。」

  大柱又想問。被陳望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安排完分工之後,陳望又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桌前,把蘇清婉信里提到的「工廠圖紙正式化」的建議記在了筆記本上。

  然後他從桌子底下翻出那張畫了好幾天的鉛筆圖紙。

  捲成一個筒。

  用麻繩捆好。

  寫了一張簡訊:

  「清婉:圖紙在這。兩塊錢的製圖費從我這個月給你寄的生活費里扣。別省這個錢。另外,你弟弟出師之後讓他直接來找我。越快越好。工廠等著用人。」

  信和圖紙一起裝進了一個大信封里。讓二根明天一起寄。

  處理完這些事,已經是下午了。

  他拿起了獵槍。

  不是去打獵。是去後山。

  到了第三道溝陰坡,他一個人蹲在那四塊試種地上,開始幹活。

  用柴刀把雜草和灌木的底部修剪了一遍。

  用手把地面的碎石和粗樹枝撿乾淨。

  然後用隨身帶的小鋤頭,沿著每個地塊的邊緣挖了一條淺淺的排水溝。不到一尺寬,半尺深。

  排水溝的作用是防止雨季的積水浸泡藥材的根部——黨參和黃芪最怕澇。

  干到天黑之前,他清理完了一號和二號地塊。

  站起來的時候,腰酸得直不起來。

  他拄著鋤頭看了看兩塊地。

  雜草清了。碎石撿了。排水溝挖了。腐殖土翻鬆了一半。

  不像種植基地。像一個剛被犁過的小菜園。

  但跟旁邊原始的灌木叢一對比,區別一目了然。

  「方志遠來了之後,看到這個,會知道我不是在嘴上畫餅。」

  他扛著鋤頭下了山。

  走到半路的時候,遇到了鄭鐵軍。

  鄭鐵軍正在新修的那段石階路上巡視。

  「陳望同志,路明天就能修到第二道溝口了。橋的主梁下午已經架好了。鐵錘說明天鋪橫板。」

  「好。路修完之後,你們開始正式巡山。按分區圖的路線走。每天至少兩個區。晚上寫巡山日誌交給我。」

  「明白。」

  鄭鐵軍看了看陳望肩上扛著的鋤頭。

  「你……上山幹活去了?」

  「翻了兩塊地。」

  「用我們幫忙嗎?等路修完——」

  「不用。地塊裡面的活我自己干。你們管好外面就行。」

  鄭鐵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陳望回到家的時候,安安已經在大柱嬸子家吃過飯了。

  小丫頭蹲在院子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畫的是——一個方塊。方塊裡面有好幾個小方塊。方塊上面有一面旗。

  「爹,你看,這是你的工廠。」

  陳望蹲下來看了看。

  「畫得不錯。但旗子太大了。比房子還大。」

  「旗子就應該最大。這樣遠處的人才看得見。」

  陳望笑了一下。

  抱著安安進了屋。

  洗了手。

  躺到炕上之後,他閉著眼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三號和四號地塊還沒清理。明天上午去幹完。

  帳本的調整讓二根來做。

  方志遠的信寄出去了。如果順利,五月初種苗就能到。

  路後天修完。護林隊正式上崗。

  蘇清婉六月中旬回來。

  她弟弟出師之後過來。

  每一條線都在推進。

  快了。

  他翻了個身。

  睡著之前,隱約聽到了外面遠處傳來一聲鳥叫。

  不是普通的鳥叫。

  是一種尖銳的、拉長的鳴叫聲。像是從很高的地方傳下來的。

  他聽了兩秒。

  「鷹。」

  他想。

  然後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第二天。

  他照例早起。吃了半個饅頭喝了一碗涼白開。

  準備上山去清理三號和四號地塊。

  剛出院門。

  鄭鐵軍從村口方向快步走過來。

  「陳望同志。」

  「什麼事?」

  鄭鐵軍的表情有些不一樣。

  「今天早上巡山的時候,鐵錘在緩衝區的外圍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獸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