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換能收聽『美國之音』的短波收音機?」
「還要……英文原版詞典?」
周二根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陳望,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不解,感覺自己的腦子,再一次不夠用了。
如果說,之前陳望要買柴油機、粉碎機,是為了搞養殖場。
那現在,要搞這些「洋玩意兒」,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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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望哥還想學鳥語,跟外國人做生意不成?
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自詡見多識廣的知青,也都聽得一頭霧水。
在這個年代,「美國之音」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種禁忌的色彩。
普通人,誰敢去碰這個東西?
這要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扣上一頂「裡通外國」的帽子,那可是天大的罪過!
「望……望哥,」周二根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東西,怕是不好搞吧?而且……而且也太危險了……」
「危險?」
陳望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霸氣。
「在我紅旗大隊這一畝三分地上,我陳望說的話,就是規矩!我讓你們聽,你們就聽得!我讓你們學,你們就學得!」
「誰敢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頭,割下來餵狗!」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冰寒,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他們瞬間明白了。
望哥,這是在敲打他們,也是在向他們宣示一種絕對的權威。
他要做的,是他們無法理解,但必須無條件服從的事情。
「至於用處,」陳望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知青的臉,最終,落在了蘇清婉的身上。
「你們不是要考大學嗎?」
「你們以為,光靠著幾本破書,就能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了?」
「你們知道,現在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嗎?」
「你們知道,最新的科技,發展到哪一步了嗎?」
「你們的眼界,還停留在課本上,停留在報紙上!而我要讓你們,從現在開始,用耳朵,去聽這個世界的聲音!用眼睛,去看懂那些最前沿的知識!」
「英文,是工具!是讓你們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
「我要讓從我們紅旗大隊考出去的大學生,不光是分數上的狀元,更是眼界和格局上的,王者!」
一番話,說得所有知青,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和陳望的差距,到底有多麼巨大。
他們想的,只是考上大學。
而陳望想的,卻是如何讓他們成為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那一批人!
「我明白了!」周二根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雖然還是不太懂什麼叫「眼界」和「格局」,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望哥要讓嫂子和這些知青,成為最牛的大學生!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去搞來這些「裝備」!
「望哥,你放心!」他一拍胸脯,大聲保證道,「別說一個收音機,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俺也想辦法給你摘下來!」
「錢,從磚窯的帳上支。不夠的話,把我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去!」陳望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塞到了周二根的手裡。
周二根打開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顆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通體金黃,散發著一股奇異香味的……熊膽!
是上次陳望在山裡,獵殺那頭巨大黑熊時,留下來的最珍貴的戰利品!
這東西,要是放到省城的藥材市場,那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千金難求!
「望哥,這……這太貴重了!」周二根的手,都有些顫抖。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陳望的語氣,不容置疑。
「記住,錢不夠,就用東西砸!東西不夠,就報我『四海』的名號!」
「在黑白兩道,咱們都有朋友。我就不信,一個小小的縣城,還有咱們辦不成的事!」
「是!」周二根感受著手心裡那顆熊膽沉甸甸的分量,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知道,這是望哥對他的信任,也是對他能力的一次大考。
他挺直了腰杆,像一個即將出征的士兵,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走去。
看著周二根遠去的背影,陳望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他讓周二根去縣城,如此高調,如此不計成本,自然不僅僅是為了一個收音機和幾本詞典。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縣裡的所有人,宣告一件事。
他陳望,回來了。
而且,是以一種更加強勢,更加富有的姿態,回來了!
他要讓那些曾經輕視他,或者對他心懷叵測的人知道,如今的紅旗大隊,已經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要讓「陳望」這兩個字,成為懸在縣城所有人頭上的一把劍。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
與此同時,紅旗大隊建學校、搞學習小組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周圍的十里八鄉。
村裡的男女老少,一聽說是為了子孫後代的好事,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有力的出力,有技術的出技術。
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學校的選址、測量、地基的開挖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整個紅旗大隊,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朝氣蓬勃的氛圍之中。
夜。
陳望站在後山的山坡上,俯瞰著山下那片燈火點點的村莊。
磚窯的火光,徹夜不熄。
新建的學校工地上,也點起了幾十個火把,村民們正在連夜搶工。
大隊部那間臨時改造的教室里,更是燈火通明,隱隱還能聽到蘇清婉那清脆悅耳的講課聲,和知青們熱烈的討論聲。
一切,都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機器,在他的意志下,高速而精準地運轉著。
劉根生如同一個鬼魅般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望哥。」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都安排好了?」陳望沒有回頭,淡淡地問道。
「嗯。」劉根生點了點頭,「去縣城的路上,已經安排了我們的人接應。城裡,也打過招呼了。保證二根兄弟,萬無一失。」
「我擔心的,不是縣城。」陳望的目光,望向了更遠的方向,那片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光暈的,省城的方向。
「高考,是一把雙刃劍。」
「它能為我們篩選人才,但也能把我們的敵人,送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陳望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我們殺了王建國,但是,誰能保證,王建國的背後,沒有一個『李建國』,『張建國』?」
「那些在這次運動中,被打倒的人,他們的子女,他們的親信,會不會也通過這次高考,捲土重來?」
「到時候,他們手裡的權力,會比王建國更大。他們的手段,也會比王建國更高明。」
劉根生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望哥的思路了。
他只想著如何殺人,而望哥想的,卻是如何,與一個時代,博弈。
「那……我們怎麼辦?」他下意識地問道。
「涼拌。」陳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們。」
「而是要趕在他們爬起來之前,讓自己變得更強!」
「強到讓他們,只能仰望我們!」
「強到讓他們,不敢再對我們,生出半點不該有的心思!」
他轉過身,看著劉根生,一字一句地說道:「根生,狩獵隊,要擴編。」
「光靠我們村里這幾十號人,不夠。」
「我要你,把周圍十里八鄉,所有上過戰場、見過血、有膽識、有本事的退伍兵,全都給我找出來!」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造出一支上百人的,絕對忠誠,戰力爆表的『四海安保』!」
「這,才是我們未來,安身立命的,第一塊基石!」
劉根生的心臟,猛地一跳。
四海安保!
他從這四個字里,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鐵血與霸道的味道。
「望哥,我明白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光有這個,還不夠。」陳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山下的村莊。
「基石,還需要另一塊來支撐。」
「我們不能只把雞蛋,放在『高考』這一個籃子裡。」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得亮晃晃的,通往縣城的土路,緩緩說道:「縣城,太小了。那裡的池子,養不下我陳望這條龍。」
「等磚窯的第二筆分紅下來,我們就得開始為下一步,做準備了。」
劉根生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望哥接下來的話,將會再次顛覆他的認知。
他看著陳望那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無比堅毅的側臉,忍不住問道:「望哥,下一步……我們去哪?」
陳望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然後,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兩座沉重的大山,轟然砸進了劉根生的心裡,讓他的整個靈魂,都為之戰慄。
「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