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二樓會議室。
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刑偵隊長張國棟靠在椅子上,雙眼布滿血絲,他盯著桌上那份剛剛定稿的結案報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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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的標題是:《關於糧食局副局長王建國失蹤及死亡事件的調查報告》。
「老張,真就這麼結了?」
對面,治安科的老李狠狠吸了一口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然呢?」
張國棟抬起頭,聲音沙啞。
「你說怎麼結?」
「現場除了幾根被狼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和幾片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料,還有什麼?」
「腳印,只有王建國一個人的。」
「周圍幾十米,連一根屬於第二個人的毛都找不到。」
「唯一的線索,就是在他那輛被燒成空殼的吉普車附近,發現了悍匪黑瞎子李一伙人留下的痕跡。」
老李不甘心地說:「這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寫好的劇本!」
「王建國剛被我們列為黑瞎子李團伙的『內部保護傘』嫌疑人進行秘密調查,他就『意外』死在了荒山野嶺?」
「而且死的那個地方,叫斷魂崖!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局長,跑那鬼地方去幹什麼?旅遊嗎?」
張國棟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涼透了的濃茶,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裡。
他何嘗不知道這裡面有天大的貓膩。
他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出三天前,他在斷魂崖看到的那一幕。
那是一個被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陷阱。
一個巨大的坑,深達七八米,坑壁光滑,掉下去的人,腿沒摔斷也絕對爬不上來。
坑底,除了王建國的骨頭,還混雜著狼的糞便和幾具野豬的殘骸。
法醫說,這裡是一個天然的「野獸食堂」,常年有野獸將獵物拖到這裡進食。
而那個大坑,是被山洪常年沖刷形成的一個深潭,後來水幹了,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一切,都那麼合情合理。
一切,都指向了「意外」。
可是,張國棟親自用繩子下到坑底看過。
他在坑底的石壁上,發現了幾道極不明顯的,被利器刮擦過的痕跡。
那痕跡很新。
說明這個所謂的「天然深潭」,在不久前,被人為地修整過。
修整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它變得更陡峭,更無法攀爬。
還有那個被手下描述為「撞見鬼」的林曉霞。
那個女知青在王建國失蹤後,就徹底啞火了,問什麼都說不知道,整天縮在知青點,像是丟了魂。
所有的線索,最後都像斷了的蛛絲,飄在空中,卻唯獨連不到那個人的身上。
那個叫陳望的男人。
「報告我已經讓小劉送去給局長簽字了。」
張國棟重新睜開眼,眼神里只剩下疲憊。
「最終結論:王建國與悍匪黑瞎子李團伙勾結,事發後畏罪潛逃,在躲藏過程中,慌不擇路,意外失足墜崖,屍骨被野獸啃食。」
「對外,就宣稱此人是畏罪潛逃的逃犯,目前下落不明,進行全國通緝。」
「這樣,既給了上面一個交代,也給了王家一個『他只是失蹤』的念想,免得他們再來鬧。」
老李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裡的菸頭狠狠地摁進菸灰缸。
「也只能這樣了。」
「只是我這心裡,總覺得發毛。」
「老張,你說,到底是什麼人,能把事情做得這麼幹淨?」
「這腦子,這手段……簡直不是人,是鬼!」
張國鬼!
張國棟的腦子裡,猛地閃過陳望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還有那天,自己離開時,陳望說的那句話。
「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比如山里又出現了什麼不受控制的『野獸』,張隊長儘管開口。」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山村獵人。
而是一個坐在王座上的閻王。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決定著誰是「野獸」,誰又該被「清理」。
一股寒氣,從張國棟的尾椎骨,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他拿起那份報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行了,別猜了。」
「這個案子,到此為止。」
「以後,關於紅旗大隊,關於陳望這個人,所有人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他的檔案,從今天起,列為甲級機密,除了我和局長,任何人無權調閱。」
張國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連綿不絕的青色山脈。
他知道,在那片山的深處,住著一頭真正的猛虎。
這頭猛虎,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甚至,還要時不時地,給他餵點肉。
因為,只有他,才能鎮住那片山林里,所有看得見和看不見的,牛鬼蛇神。
「對了,老李。」
張國棟像是想起了什麼,頭也不回地說道。
「上次繳獲的那批獵槍里,有幾把品相不錯的吧?」
「嗯,有兩把半自動的,都是從黑瞎子李他們那繳的,好東西。」
老李不明所以。
「挑一把最好的。」
張國棟的聲音,在煙霧中顯得有些飄忽。
「手續我來辦。」
「就以『優秀民兵聯防獎勵』的名義,給紅旗大隊的陳望同志,送過去。」
「告訴他,山里不安全,讓他加強戒備,也算是幫我們,看好那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