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斷魂崖。
這裡的山路,比亂石坡還要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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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小徑,一邊是光禿禿的山壁,另一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山風從崖底倒灌上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尋常的村民,根本不敢踏足此地。
陳望獨自一人,背著那把老獵槍,手裡拎著一把砍柴刀,正不緊不慢地走在這條絕路上。
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像一個出來踏青的閒人。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不輕不重,留下的腳印,清晰可見。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那個躲在暗處的敵人:我來了,就在這裡,一個人。
在前方的拐角處,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台。
平台邊緣,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樹下散落著一些巨大的岩石。
前世,他就是在這裡,被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插翅難飛。
他走到平台中央,放下獵槍,開始裝模作樣地在四周尋找著什麼。
他時而撥開草叢,時而敲敲打打,嘴裡還念念有詞。
「奇怪,我記得上次就是在這裡看到那株血靈芝的,怎麼不見了?」
他演得惟妙惟肖,像一個因為找不到珍貴藥材而懊惱的採藥人。
他知道,有一雙眼睛,此刻一定就在某個角落,死死地盯著他。
在距離平台上方約一百米的一處密林里。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舉著一個德制軍用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就是縣糧食局的副局長,王建國。
也就是陳望口中的,王副局長。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大權在握的傲慢和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
「蠢貨。」
王建國放下望遠鏡,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旁邊,一個神情陰鷙的男人低聲問道:「王局,現在動手嗎?」
「不急。」
王建國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讓他再找一會兒。」
「我要讓他死之前,連一絲一毫的懷疑都沒有。」
「我要讓他相信,他就是死於一場意外。」
王建國自認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
他先是利用林曉霞那個愚蠢的女人,把陳望引到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地。
然後,他再利用早就布置好的人手,從陳望頭頂的山坡上,推下一塊巨石。
巨石滾落,引發小規模的塌方,將陳望砸進萬丈深淵。
到時候,就算是警察來查,也只會得出一個結論:紅旗大隊的獵人陳望,在採藥途中,不幸遭遇山體滑坡,意外身亡。
死無對證。
完美無缺。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陳望死後,他要如何接手那個日進斗金的磚窯,如何把蘇清婉那個漂亮的女人,弄到自己床上來。
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卻沒有發現,他腳下的這片土地,和他想像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選擇的這個位置,視野絕佳,既能俯瞰整個平台,又被茂密的樹林完美地遮擋。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伏擊點。
可他沒注意到,他腳下的落葉,比別處要厚一些,也更鬆軟一些。
「差不多了。」
王建國看了看天色,覺得時機已到。
他對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準備動手。」
他自己,則向前踏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親眼看著陳望被巨石砸成肉泥的那一刻。
然而,就是這一步。
讓他踏入了地獄。
「咔嚓——」
一聲清脆的、木頭斷裂的聲響,從他腳下傳來。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下塌陷。
那厚厚的落葉下面,根本不是堅實的土地。
而是一個用無數根細小樹枝和藤蔓,偽裝起來的巨大陷阱!
「不——!」
王建國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無盡的黑暗墜落下去。
失重感,讓他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他旁邊的那個手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到自己的主子,在一瞬間,從原地消失了。
他驚恐地跑到陷阱邊緣,朝下望去。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足有七八米深,坑壁陡峭光滑,根本無法攀爬。
王建國就躺在坑底,抱著一條已經扭曲變形的腿,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救我!快救我上去!」
那個手下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去找繩子,一道冰冷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是陳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下面的平台,轉移到了這裡。
他的手裡,沒有拿槍,只拿著那把磨得雪亮的剝皮小刀。
那個手下猛地回頭,看到陳望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嚇得「啊」的一聲,轉身就想跑。
陳望的動作,比他快了太多。
一道寒光閃過。
手下只覺得脖子一涼,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噴血的脖頸,和一具正在倒下的、沒有了腦袋的身體。
那是他留在人世間,最後的畫面。
陳望隨手甩掉刀上的血跡,甚至沒有多看那具屍體一眼。
他走到那個巨大的陷阱旁邊,蹲下身,冷冷地看著坑底那個正在哀嚎的男人。
王建國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張讓他做夢都想撕碎的臉。
他看到了陳望眼神里的,那種他無比熟悉的,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那一刻,王建國終於明白了。
什麼意外,什麼巧合。
從頭到尾,都他媽的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他不是獵人。
他才是那個被一步步引誘,最終掉進陷阱的,愚蠢的獵物!
「你……你……」
王建國的嘴唇哆嗦著,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望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就像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完成的,完美的藝術品。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從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了過來。
那聲音里,充滿了飢餓和嗜血的渴望。
王建國循著聲音望去,在坑口那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了幾對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
是狼!
是一群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飢腸轆轆的野狼!
陳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甚至沒有再看王建國一眼。
他轉身,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朝著山下走去。
他的身後,傳來了王建國那夾雜著絕望、恐懼和痛苦的,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陳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陳望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做鬼?
他看著遠處那熟悉的村莊輪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在這片山里。
我,就是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