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
正如其名,這是一處極其兇險的峽谷。兩邊是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只有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因為常年有穿堂風呼嘯而過,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這裡是獵人的禁區,卻是亡命徒的天堂。
趙大富和黑瞎子李一伙人來到這裡,就像是魚兒回到了水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舒坦。
「好地方!這地方真是好!」黑瞎子李站在峽谷的高處,感受著從耳邊刮過的烈風,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只要咱們在兩邊的山崖上埋伏好人手,別說他陳望,就是來一個排的兵力,也得給咱們乖乖趴下!」
趙大富也得意地笑了起來。
前幾天的憋屈和驚恐一掃而空。在他看來,之前的一切都是陳望在故弄玄虛。什麼騷擾,什麼下毒,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
到了這黑風口,比的就是誰的槍更硬,誰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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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陳望不是厲害嗎?不是號稱山神嗎?」趙大富對著手下的一眾悍匪,唾沫橫飛地進行著最後的動員,「今天,咱們就在這黑風口,把這個所謂的神,從神壇上給我拉下來,踩在腳底下!」
「只要幹掉了他,他那座金山一樣的房子,他那個水靈靈的婆娘,還有他家所有的錢,就都是咱們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群悍匪被他說得一個個眼冒綠光,嗷嗷直叫,恨不得陳望現在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開始按照趙大富的部署,在懸崖兩側尋找最佳的射擊點,清理石塊,構築簡易的工事,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他們自以為布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死亡陷阱,等待著獵物上門。
他們卻不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更高處,有兩雙更冰冷的眼睛,正像看一群小丑一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望哥,他們全進去了。一共七個人,長短傢伙九支,子彈數量不明。」劉根生的聲音通過一個軍用對講機傳了過來。
這是陳望前幾天托周二根,用一張頂級的狐狸皮,從縣武裝部一個愛好無線電的老技術員那裡換來的寶貝,有效通訊距離足有五公里。
「位置都標清楚了嗎?」陳望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沉穩而冷靜。
「清楚了。」另一頭,趙虎的聲音有些興奮,「七個點,全在咱們的預判之內。他們的火力點,交叉起來確實很猛,但他們的後背,也全都暴露給了我們。」
「很好。」陳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貓已經進籠子了,現在,該輪到我們這隻老鼠,去逗逗貓了。」
他掐斷了通訊,將對講機小心地收好。
此刻,他正身處距離黑風口足有兩公里外的一處山坳里。
他沒有帶王大柱,也沒有讓劉根生和趙虎跟著。
對付一群驚弓之鳥,他一個人,一把槍,就夠了。
他從行囊里拿出一件東西,讓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會大跌眼鏡。
那是一套完整的,用野豬皮和山里一種特殊的藤蔓鞣製而成的「吉利服」,上面還插滿了和周圍環境顏色一致的枯草和樹葉。
當他穿上這件吉利服,整個人往草叢裡一趴,就算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也絕對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這,才是他兩世為獵人,壓箱底的本事。
他不是要去衝鋒,也不是要去暗殺。
他要做的,是進一步擊潰他們的心理防線。
他像一條最耐心的響尾蛇,開始緩緩地,朝著黑風口的方向潛行。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悄無聲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他首先來到了趙大富他們進入黑風口的那條必經之路上。
他沒有去破壞什麼,也沒有設置任何陷阱。
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將裡面一些黑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了路邊的草叢裡。
做完這一切,他又悄無聲息地退走,消失在了山林里。
……
黑風口的懸崖上,等待是漫長而焦灼的。
一個上午過去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那群悍匪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地消磨。
「媽的,那小子到底還來不來?」一個悍匪吐了口唾沫,煩躁地說道。
「急什麼?」黑瞎子李瞪了他一眼,「好飯不怕晚。他一定會來的。」
就在這時,峽谷的入口處,負責放哨的一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不……不好了!李哥,富哥!你們快去看!」
黑瞎子李和趙大富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帶人沖了過去。
當他們看到眼前景象的時候,所有人的後背都竄起一股涼氣。
只見在他們來時的那條路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排用鮮血畫成的箭頭。
每個箭頭的旁邊,還用血淋淋地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數字。
從一,到七。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們的人數。
而在這排血字的盡頭,是一個更大、更猙獰的字——死!
「是……是血!是人血!」一個悍匪顫抖著聲音說道。
「裝神弄鬼!」趙大富雖然也心裡發毛,但還是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喊道,「這肯定是陳望那小子搞的鬼!他想嚇唬我們!我們這麼多人,這麼多條槍,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話雖如此,但所有人的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血跡還很新鮮,說明畫下這些東西的人,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可他們卻毫無察覺。
這種感覺,比直接面對敵人還要可怕。
當天晚上,誰也睡不著了。
他們把篝火生得旺旺的,七個人圍坐在一起,槍不離手,警惕地看著四周的黑暗。
可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是恐懼。
風聲,草動,在他們聽來,都像是索命的魔音。
就在他們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一聲悽厲的慘叫,突然從隊伍外圍傳來。
「啊——!」
所有人猛地站起,舉起了槍。
「怎麼回事?」黑瞎子李吼道。
「是……是蛇!好多蛇!」那個負責警戒的悍匪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褲腿上還沾著血跡,他的小腿上,有兩個清晰的牙印。
眾人拿著火把衝過去一看,只見那片草叢裡,密密麻麻,全是各種顏色的毒蛇,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蛇,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樣,全都聚集在了這裡。
黑瞎子李猛地想起了什麼,他衝到白天發現血字的地方,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一股熟悉的、帶著腥甜味的粉末氣息鑽進他的鼻孔。
是引蛇粉!
他媽的!那個混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們硬拼!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折磨他們,玩弄他們!
這一刻,就連黑瞎子李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心裡也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他們惹上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人?還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他看著已經陷入癲狂和恐懼的趙大富,又看了看身邊這群已經快要崩潰的手下,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這筆買賣,好像……虧大了。
他看著峽谷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