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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兔子蹬鷹,他還嫩了點

  野狼谷。

  夜風陰冷,刮在人臉上像刀子。

  山洞裡,趙大富放下手裡的望遠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恨意。他死死地盯著山下那個燈火通明的村莊,那座拔地而起的青磚大瓦房和旁邊熱火朝天的磚窯,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陳望……陳望!」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仿佛要將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憑什麼?

  憑什麼他趙大富機關算盡,到頭來卻像條狗一樣被關進大牢?而這個泥腿子獵戶,這個被他踩在腳底下的賤民,卻能搖身一變,住上青磚大瓦房,讓全村人對他俯首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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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服!

  「富哥,別看了,再看那房子也成不了你的。」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山洞的更深處傳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身材壯碩如熊的男人正就著火光,用一把匕首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他就是這伙亡命徒的頭子,黑瞎子李。

  「那本來就該是我的!」趙大富猛地回頭,面目猙獰地吼道,「要不是他陳望,我早就是紅旗大隊說一不二的人物!這村里所有的一切,都該是我的!」

  黑瞎子李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但眼神里的輕蔑卻毫不掩飾。在他看來,趙大富就是個瘋子。可就是這個瘋子,許諾給他們一大筆錢,只要能幹掉陳望。

  錢,才是他們這些亡命徒唯一相信的東西。

  趙大富也知道自己在這夥人眼裡沒什麼分量,他強壓下怒火,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扔在地上。

  「這是我的人從他家工地偷出來的,你們看看。」

  黑瞎子李的幾個手下湊過去,借著火光一看,那是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紙,但上面的結構卻讓這幾個常年東躲西藏的亡命徒看出了門道。

  「雙層磚牆,中間留空……牆基兩米高,用石頭和水泥砌的……院牆上還有小孔……」一個瘦猴樣的男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娘,富哥,他……他這不是在蓋房子,他這是在修炮樓啊!」

  「現在知道怕了?」趙大富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冷笑,「他陳望就是個屬王八的,想把自己縮進殼裡。但他忘了,再硬的殼也有被砸開的時候!」

  他猛地站起身,在山洞裡來回踱步,眼神里的瘋狂越來越盛。

  「直接衝進去,勝算不大。」黑瞎子李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那小子不是善茬,村里那些泥腿子現在都把他當神仙,真動起手來,我們占不到便宜。」

  「我當然知道!」趙大富停下腳步,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我不要他死得那麼痛快!硬碰硬多沒意思?我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一點點被毀掉,我要讓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山下那座亮著溫暖燈光的院子。

  「他不是最在乎他那個婆娘和那個賠錢貨的女兒嗎?」趙大富的臉上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明天,你們去兩個人,給我把那娘倆綁了!只要她們在我手上,我就不信他陳望還敢跟我橫!」

  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在他像瘋狗一樣盤算著怎麼報復時,一張更大的網,已經由他最看不起的那個男人,悄然撒開。

  ……

  陳望的屋子裡,氣氛凝重如鐵。

  那塊從囚服上撕下來的布片,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

  「他在挑釁我們。」

  陳望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裡的死寂。他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那塊粗糙的布料,眼神冷得像冰,「他故意留下這玩意兒,就是想告訴我們,他回來了。他想看到我們害怕,看到我們自亂陣腳。」

  「媽的!這個狗雜種!」王大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燈都跳了一下,「望哥,你下令吧!明天一早俺就帶人把整個後山翻過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揪出來!」

  「然後呢?」陳望冷冷地看著他,「後山那麼大,地形那麼複雜,他像老鼠一樣隨便找個山洞鑽進去,你怎麼找?就算你找到了,他在暗你在明,萬一他狗急跳牆跟你玩命,死傷了哪個兄弟怎麼辦?」

  王大柱被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得通紅。

  「大柱,我知道你心裡有火,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陳望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們面對的不是一頭沒腦子的野豬,而是一條熟悉地形、而且對我們充滿了仇恨的毒蛇。」

  他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不是一個人了,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憑著一桿槍獨自去解決問題。他身後是妻女,是兄弟,是幾百個信任他的村民。

  他必須像一個狼王,像一個將軍一樣去思考。

  他要的不是一場痛快的單挑,而是一場萬無一失的、壓倒性的勝利。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張簡陋的地圖上。

  「他以為他是獵人,殊不知他早已經成了我的獵物。」陳望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智慧」的寒光,「既然他喜歡躲貓貓,那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拿起一根燒黑的木炭,開始在地圖上飛快地畫著圈。

  「從現在起,咱們重新分工。」他的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柱!」

  「到!」

  「從明天起,狩獵隊暫停一切打獵活動。你和趙老四帶領所有工地上的工人還有村裡的青壯年,只有一個任務。以我的新家為中心向外擴散五百米,給我挖一道壕溝,三米寬、兩米深!我要讓咱們的村子變成一座真正的堡壘!」

  王大柱聽得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好嘞!望哥!保證完成任務!」

  挖壕溝,這活他喜歡!

  「二根!」

  「在呢!望哥!」

  「你腦子活,嘴巴能說。明天你帶上兩隻水獺皮去一趟縣裡。不用找周部長,去找招待所的王經理和醫院的劉院長。你就跟他們說,趙大富越獄了,我擔心他會來報復,想請縣公安局的同志們幫忙來村里『指導指導』安保工作。」

  周二根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明白了陳望的用意,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笑容:「明白!望哥,我保證讓公安局的同志們天天來咱們村『喝茶』!」

  這叫「借勢」!借官方的力量形成一道無形的保護網,讓趙大富不敢輕易露頭。

  最後,陳望的目光落在了劉根生和趙虎的身上。

  「你們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走進了裡屋。那裡掛著一張更詳細也更複雜的地圖,上面用各種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符號標記著無數的地點。

  「他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現在一定就躲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陳望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了距離村子不到三公里的、一片被稱為「野狼谷」的區域。

  「他要觀察我們、監視我們,就一定會選擇這個地方。這裡視野最好,也最容易藏身。」

  「我要你們兩個從現在起變成幽靈。你們的任務不是找到他,更不是殺了他。」陳望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我要你們把他給我……圈起來!」

  「我要在這野狼谷的每一個出口、每一條小路、每一個能喝到水的地方,都布滿我們『四海』的記號。」

  「我要讓他吃不上飯、喝不上水、睡不了一個安穩覺。我要讓他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老鼠,在恐懼和絕望中一點一點地耗盡他所有的力氣和膽氣。」

  「我要讓他自己從他自以為安全的藏身之處主動地走出來!」

  「然後……」陳望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大山,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走進我為他準備的最後的獵場。」

  劉根生和趙虎聽得是心驚肉跳,同時又熱血沸騰。

  這才是真正的獵人!用整座大山作為棋盤,用人心和恐懼作為武器。相比之下,趙大富那點上不了台面的小伎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兔子蹬鷹,他還嫩了點!

  第二天,紅旗大隊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王大柱領著上百號的青壯年,喊著號子,熱火朝天地在村子外圍挖起了壕溝。塵土飛揚,鐵鍬與石頭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整個村子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而周二根,則推著一輛二八大槓,后座上綁著兩張油光水亮的獺兔皮,意氣風發地趕往了縣城。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將在縣裡聽到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壞消息。

  這個消息,將徹底改變陳望的整個布局,也將這場貓鼠遊戲的危險等級,直接提升到了戰爭級別。

  周二根剛到縣招待所門口,還沒等開口,就被王經理一把拉到了一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問。

  「哎呦喂,我的陳老弟托你來的吧?可算來了!出大事了!」王經理急得滿頭大汗,「我托人打聽了,那個趙大富,他不是一個人跑出來的!他是跟著黑瞎子李那伙人一起越的獄!」

  「黑瞎子李?」周二根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名字他在縣裡聽過,是伙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手上沾了不少血。

  「可不是嘛!」王經理壓低了聲音,「聽說那伙人手裡有傢伙!真傢伙!不是你們獵戶的土槍,是能連發的那種!」

  周二根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