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夜色如墨。
當趙虎用藤蔓捆著那隻還在掙扎的黃鼠狼出現在眾人面前時,陳望家的院子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這份膽色,這份腦子,由不得人不服。
陳望親自將趙虎的名字寫在一個嶄新的牛皮紙本上,寫在了王大柱、周二根和劉根生三人的名字下面。
「從今天起,你就是『四海』狩獵隊第四個正式隊員。」
趙虎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陳望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望哥!」
至此,陳「四海」狩獵隊初具雛形。
王大柱是衝鋒陷陣的重錘。周二根是耳聽八方的眼線。劉根生是潛伏在陰影里的利刃。而新來的趙虎則像一頭剛剛亮出獠牙的幼狼,野性十足,潛力無限。
至於孫猴子那幾個沒完成任務但敢在山裡熬一夜的年輕人,陳望也沒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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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子有了,本事還得練。先去工地跟著趙老四他們幹活,當個預備隊員,工錢一天六毛。什麼時候我覺得你們行了,什麼時候再進隊。」
這番安排蘿蔔加大棒,恩威並施,讓所有人心裡都熨帖得不行。那些被淘汰的非但沒有怨言,反而更加玩命地在工地上幹活,就為了能有朝一日擠進那個「預備隊」的名額里。
夜深了,人群散去,但陳望的屋子裡卻依舊燈火通明。
王大柱、周二根、劉根生、趙虎,四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像是在學堂里聽課的小學生。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沒有酒肉,只有那本寫著他們名字的牛皮紙本和一根作為教鞭的樹枝。
陳望站在桌後,神色嚴肅,和平日裡那個寵著妻女的男人判若兩人。
「人齊了,咱們就得先把規矩立起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親兄弟,明算帳。咱們這隊伍要想走得長遠,就不能靠哥倆好的感情,得靠鐵打的規矩。」
他拿起樹枝,在本子上重重地點了點。
「第一,待遇。」
「正式隊員,月錢十五塊,一天都不能少。預備隊員按天算,一天六毛。這個錢是我陳望個人給你們的,跟隊裡的收成無關。哪怕一個月沒打到一根毛,這個錢也照發。」
咕咚。
周二根和趙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十五塊,這可是多少人眼紅的鐵飯碗。望哥竟然說是他個人給的,這得是多大的魄力。
「第二,分配。」陳望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咱們打來的獵物,怎麼分。」
屋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才是核心。自古以來,多少隊伍都是因為分贓不均,最後鬧得反目成仇。
「我這裡不興大鍋飯。」陳望的目光掃過眾人,「咱們按『工分』來算。」
「什麼是工分?」周二根忍不住問。
「問得好。」陳望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從明天起,隊裡所有的獵物都有一個明碼標價的工分。比如,一隻兔子算1分,一隻野雞2分,一頭傻狍子10分,一頭三百斤的野豬那就是50分!」
「這工分怎麼算?」王大柱瓮聲瓮氣地問。
「誰打到的就算誰的。」陳望的規矩簡單粗暴,「你設的陷阱套住了兔子,這1分就是你的。你一槍打死了野豬,這50分就是你的。要是團隊合作,那就按貢獻大小來分,誰的功勞大誰拿大頭。我做裁判,保證公平。」
「月底,咱們結算一次。隊裡所有的收成賣掉之後,會有一個總收入。這筆錢,咱們要分成三份。」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份占三成,是隊裡的『公積金』。用來更新裝備、買槍買子彈、給受傷的兄弟看病、給犧牲的兄弟發撫恤金,甚至以後給你們養老。這是咱們隊伍的根,誰也不能動。」
「第二份也占三成,按你們每個人手裡的工分來分。誰的工分多,誰拿的錢就多。有本事的,一個月拿一百塊我都不嫌多。沒本事的,一個月只拿十五塊的死工資,你也別喊怨。」
這話一出,趙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年輕,有衝勁,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憑本事吃飯的規矩。
「那……望哥,還有四成呢?」周二根小心翼翼地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望身上。
陳望笑了。
「剩下的四成,歸我。」
他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沒有絲毫的遲疑。
屋子裡一片寂靜。王大柱和劉根生覺得理所當然,沒有望哥,他們連屁都吃不上。趙虎也覺得公平,望哥的本事,拿大頭天經地義。
只有周二根雖然也覺得合理,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四成是不是多了點……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陳望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我知道,有人可能覺得我拿得多。」他的目光落在周二根的臉上,「但是,你們要想清楚。這陷阱的技術是誰教的?這打獵的門道是誰指點的?最關鍵的,打來的這些貨,誰能把它們變成錢、變成米、變成你們婆娘孩子身上的新衣服?」
「你們只能看到山裡的野豬,我看的是幾百公里外省城大領導的飯桌。你們打的是獵,我做的是生意。我拿的這四成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們『四海』這塊招牌的價錢!」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
周二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羞愧地低下了頭。他這才明白,自己和陳望的格局差得有多遠。陳望想的從來不只是打幾隻獵物,他是在下一盤天大的棋。
「我服了,望哥,我周二根從今往後就給你當牛做馬,你說啥是啥!」他站起身,對著陳望真心實意地鞠了一躬。
「好。」陳望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信服。
他走到門口,指著外面漆黑的大山,聲音里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
「規矩立下了,明天,咱們就開張!」
「咱們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兔子,也不是野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張簡陋的地圖上,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被稱為『亂石坡』的兇險之地。
「咱們去那兒抓點活的。我要讓縣裡那些大人物知道,我陳望的『四海』不光能打死物,更能送活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