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坡。
顧名思義,這地方是紅旗大隊附近出了名的凶地。整片山坡上怪石嶙峋,荊棘叢生,別說人,就連猴子在上面都得崴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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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這種地方,越是藏著好東西。
因為地形複雜,一般的獵戶根本不敢深入,這裡就成了許多警惕性極高的野物的天然避難所。比如在山裡極為罕見的岩羊,還有那些皮毛光滑水亮、一隻能賣出天價的狐狸和水獺。
天剛蒙蒙亮,陳望就帶著他的「四海」小隊出現在了亂石坡的山腳下。
「望哥,咱們真要上去?我爹以前說,這地方邪門得很,進去的獵戶十個有八個是空著手出來的,還有一個是被人抬出來的。」趙虎看著那陡峭的山勢,心裡有點發怵。
「你爹是你爹,我是我。」陳望連頭都沒回。他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著地上的痕跡,又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風向西北,濕度夠。昨天半夜下過一場小雨,泥土鬆軟,正是追蹤的好時候。」他站起身,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開始排兵布陣。
「大柱,你不用上山。你帶兩個預備隊員,在這山腳下的溪流邊用石頭和爛泥給我壘一個半人高的水壩,把水流截住一小半。」
「啊?望哥,咱們不是來打獵嗎?壘水壩幹啥?」王大柱一臉懵逼。
「讓你干你就干,哪來那麼多廢話。」陳望瞪了他一眼。
「好嘞!」王大柱立刻挺直了腰杆,帶著人幹活去了。
陳望又轉向周二根:「二根,你的任務最輕鬆,也最重要。你哪也別去,就守在大柱他們旁邊。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給我記下來。尤其是水裡有什麼動靜,更要看仔細了。」
安排完這兩人,陳望才把目光投向了劉根生和趙虎。
「你們倆,跟我上山。」
三道身影如同猿猴一般,靈巧地消失在了崎嶇的山道上。
上了山,陳望並沒有像其他獵人那樣端著槍到處尋找獵物。他更像是一個地質學家,走走停停,時而觀察石頭的風化,時而撥開草叢查看泥土。
「你們看這裡。」他指著一塊大石頭下面一撮不起眼的灰色軟毛。
「這是岩羊的毛,從毛色和粗細來看,是只剛成年的公羊。再看這石頭上的刮痕,」他指著幾道白色的印記,「這是它用角蹭的。角度朝上,說明它習慣往高處走。」
他又帶著兩人走了幾十米,在一處灌木叢里發現了幾顆黑色的、如同小花生一樣的糞便。
「糞便還帶著溫度和濕氣,說明它剛離開這裡不久,不超過一個小時。而且,它走得很從容,說明它不覺得這裡有危險。」陳望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畫面。
「它現在應該就在我們頭頂三百米左右的那片斷崖上曬太陽。」
趙虎聽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打獵,這分明就是福爾摩斯探案啊。望哥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那……那咱們現在衝上去給它一槍?」趙虎興奮地說道。
「蠢貨。」陳望毫不客氣地罵道,「你現在一開槍,槍聲能把這半個山頭的活物都給嚇跑。而且岩羊是攀岩高手,你一槍打不死它,它跳下懸崖,你連根毛都撈不著。」
「記住,我們是獵人,不是屠夫。一個頂級的獵人,能用陷阱解決的就絕不開槍。」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鋼絲和幾個小巧的銅扣。
「今天,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絕戶網』。」
他沒有直接去斷崖,而是帶著兩人繞到了斷崖的側後方。那裡是通往斷崖的必經之路,路面極窄,兩邊都是陡坡。
陳望親自示範,用鋼絲和銅扣在這條小路上以一種極為詭異的角度布下了一個由十幾個連環小陷阱組成的大型陷阱陣。這些陷阱有的藏在落葉下,有的掛在荊棘上,有的甚至偽裝成了一根普通的藤蔓,彼此之間用細線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布置好了,這叫『請君入甕』。接下來,就是『敲山震虎』。」陳望拍了拍手,對趙虎說,「去,到那邊山頭找幾塊大石頭,每隔十分鐘給我往山谷里推一塊下去。記住,動靜要大,但人不要露頭。」
安排好趙虎,他又對劉根生說:「你,去它下山的路上用這個。」
他遞給劉根生一個小油紙包,裡面是一些曬乾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草藥。
「把這些藥草點燃,讓煙順著風吹到那條路上。這味道岩羊不喜歡,但也不會讓它警惕,它只會繞開走。」
一個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
趙虎那邊,第一塊大石頭被推下了山谷。
「轟隆——」
巨大的聲響在山谷間迴蕩。
正在斷崖上打盹的岩羊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一躍而起。它警惕地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任何危險。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石頭……
持續不斷的噪音讓這隻生性警惕的岩羊終於感到了不安。它決定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下山去喝點水。
它熟門熟路地朝著山下的溪流跑去。可跑到一半,空氣中傳來一股它不喜歡的味道。它皺了皺鼻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另一條它不常走但更隱蔽的小路。
而那條小路,正是陳望布下「絕戶網」的地方。
當它的前蹄踏進那片區域時,一切都晚了。
它只感覺腳下一緊,一個繩套瞬間鎖住了它的腳踝。它吃痛之下本能地向前一躍。這個動作立刻觸發了第二個、第三個陷阱……
一瞬間,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繩套從四面八方襲來,將它的四肢、脖子全都死死地纏住。這只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的精靈,此刻就像一張被蛛網纏住的飛蛾,動彈不得。
陳望和劉根生從藏身處走了出來,看著那頭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岩羊,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活捉,完成。
兩人把這頭足有一百多斤的岩羊捆好扛下山時,天色已經接近中午。
山腳下,王大柱正指揮著人,一臉鬱悶地看著那個被他們截流了一小半的溪流。
「望哥,這都半天了,除了幾條小魚苗,啥也沒有啊。」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周二根指著那片被他們圍起來的水域,激動地大喊:「來了!來了!望哥,快看!」
只見那片平靜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連串的氣泡。緊接著,一隻、兩隻、三隻……毛皮油亮、體型肥碩的水獺賊頭賊腦地從水裡探出了腦袋。
它們顯然是被上游的噪音和下游的水壩給搞蒙了,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全都聚集在了這片不大的水域裡焦躁地打著轉。
陳望笑了。
他扔下肩上的岩羊,從旁邊抄起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漁網,對著王大柱喊道:
「還愣著幹什麼?收網!」
當那張大網被拖上岸時,所有人都驚呆了。網裡除了幾條活蹦亂跳的大魚,還有足足五隻被網住的水獺。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陳望、劉根生和趙虎竟然還扛回來一頭活的岩羊!
一天之內,活捉一頭岩羊,五隻水獺!
這收穫別說他們,就算是紅旗大隊所有的老獵人加起來,一個月也未必能做到。
「四海」狩獵隊的第一次正式行動,效率和收穫都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當他們帶著這堪稱恐怖的獵物回到村里時,整個紅旗大隊再一次沸騰了。村民們看著那活蹦亂跳的岩羊和水獺,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就在陳望享受著眾人崇拜的目光,準備宣布今晚全隊加餐時,一個負責工地的小工連滾帶爬地從村里跑了過來,臉上全是驚慌。
「望哥!不好了!出事了!」
「工地上,那批青磚……不夠了!張木匠說,按您的圖紙蓋,起碼還差一半的磚!還有……還有喬大山那伙人正在工地門口煽風點火,說您是外行裝內行,要糟蹋好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