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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十七張黃鼬皮(三)

  她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了第二捆獾子皮面前。手指解了麻繩。六張獾子皮從卷著的筒子裡鬆開了。獾子皮厚,鬆開之後皮面上硬了的那層還彎著——彎著的皮面上毛從灰白走到了背部的深灰。

  「獾子皮呢。」

  「獾子皮全走互市集。獾子皮對面的人要。他們那邊冬天比咱們長兩個月。長了兩個月的冬天——獾子皮做的褥子比棉花墊的扛凍。六張獾子皮在互市集上能換的東西比你想的多。」

  「換什麼。」

  「不換錢。換東西。」

  林晚秋的手指在獾子皮面上停了。「換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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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鹽。紅糖。布。對面過來的人帶的東西跟咱們不一樣。他們那邊鹽便宜布貴。咱們這邊布便宜鹽——不是貴,是要票。要票的東西在互市集上用皮毛換不用票。不用票的鹽和紅糖拿回來——家裡灶台上就不缺了。」

  林晚秋的手從獾子皮面上收了。她走回了灶房門口。灶房裡鍋檯面上的鹽罐她看了一眼。罐口敞著。罐里的鹽——見底了。底面上白了的鹽碴從罐底面上貼著,用勺子刮也刮不出多少了。

  上個月的鹽票用完了。這個月的還沒發。

  「互市集逢五逢十。今天初三。後天初五。」

  陳望站起來了。他把十七張黃鼬皮重新分著捆了。第一堆五張用乾淨的粗布裹了。裹了之後外面系了麻繩。麻繩系的結跟趙大富系麻袋口的不一樣——他的結是獵人扣,拉一頭鬆了整根繩,不用掐不用摳。

  第二堆八張用原來的油布卷了。卷了之後擱在西牆根底下原來的位置。

  第三堆四張他拿進了屋。

  屋裡安安在炕上。她面前褥子面上的苞米粒圓還在。圓旁邊那根草棍還在。但草棍旁邊多了一樣——一根線頭。線頭是從褥子面上拽出來的棉線。線頭擱在草棍和兩顆粒子之間。擱的方向和草棍平行。

  兩條路。她在搭兩條路了。

  陳望把四張瑕疵的黃鼬皮擱在炕角的柜子面上。擱了之後他回到了安安旁邊坐下。

  安安的手指從線頭面上抬起來了。食指伸過來碰了他的掌心。碰了之後指尖走了一個彎——跟昨天的彎不一樣。昨天的彎走了半個圓。今天的彎走了大半個圓。大半個圓從掌心左側繞到了掌心右側,差一截就合上了。

  差了的那一截她沒走。指尖在差一截的位置停了。停了兩秒之後收了。

  差一截。不合。她留了口。

  他看了她的手指三秒。她留口的位置在掌心右側偏下。那個位置是他手掌面上繭最厚的一塊——攥槍托磨出來的。

  院牆外面風從東南方向來了。風碰了院牆面上翻進來的時候帶了巷子方向碾盤面上碾棍的一聲短響。響了之後散了。

  「後天初五。路上要走多遠。」林晚秋從灶房門口問。

  「從村里出去走三岔口往東北。六十里。天不亮走,晌午前能到。」

  「你一個人去?」

  「帶王大柱。兩個人背貨走路快。王大柱的那份山貨他自己賣——筍乾和蘑菇干。我的皮毛我自己看著。互市集上的人雜。雜了的人里有認貨的也有渾水摸魚的。認貨的人看品相給價。渾水摸魚的人看你面生就壓你。」

  「你面生?你前世去過。」

  「前世去過的那個集——十年之後的事了。十年之後集上的人跟現在不一樣。但集上的規矩不會變。規矩是——好貨擺出來不用喊。喊的都是孬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