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灶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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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站在門框旁邊。她的手指在圍裙面上搓了一下之後搭在了門框上。
「你接著說。不走供銷社——走哪。」
陳望從炕沿上站起來了。他走到了院子西牆根底下。西牆根底下碼著的東西用舊油布蓋了兩層。油布面上壓了四塊磚——兩塊壓在油布的四角,另外兩塊壓在中間。磚面上有露水幹了之後留下來的鹽鹼印。
他把磚搬開了。油布掀了。
油布底下碼著三捆皮毛。第一捆是黃鼬皮,十七張,用麻繩捆了兩道,皮面朝里卷著。第二捆是獾子皮,六張,比黃鼬皮厚了兩分,卷著的筒子比第一捆矮了一截但粗了一圈。第三捆是野兔皮,三十多張,薄的,卷了之後筒子最長但最松。
三捆皮毛旁邊,兩個竹簍。簍口用粗布封著,布面上系了麻繩。簍里是筍乾和蘑菇干。
他蹲在皮毛捆子前面。手指從第一捆黃鼬皮的麻繩底下伸進去碰了皮面。
「三岔口往東北六十里,有一個邊境互市集。每月逢五逢十開集。集上不只有咱們這邊的人——對面的也來。對面的人要皮毛。他們拿什麼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給的價比供銷社高三倍。」
林晚秋從灶房門口走到了西牆根底下。她蹲在陳望旁邊,手指碰了第一捆黃鼬皮面上露出來的毛面。毛面上的絨從她指肚底下順了——養過的皮,油性還在。
「邊境互市集——合規嗎。」
「公社沒禁過。六幾年的時候邊境互市就有了。那時候叫邊民交易。後來管得鬆了一陣緊了一陣。現在這個時候——管得松。松的原因是上面要邊境穩。邊境穩就要讓兩邊的人走動。走動就要有東西換。有東西換就有集。」
林晚秋的手指從毛面上抬了。「你去過?」
「前世去過兩次。第一次賣了四張狍子皮,拿回來的錢夠家裡吃半年。第二次——沒去成。第二次之前出事了。」
他沒再往下說「出事」的細節。林晚秋也沒問。
他把第一捆黃鼬皮的麻繩解了。十七張皮從卷著的筒子裡鬆開了。鬆了之後皮面在油布面上攤開。十七張黃鼬皮從大到小排著——大的從頭到尾一尺八,小的一尺二。
他的手指從第一張皮面上走到了第十七張。走了一遍之後他把十七張分成了三堆。
第一堆五張。皮面上毛色勻,絨密,沒有刀口破損,沒有血漬殘留。尾巴那截毛從根部到尖部顏色從深走到淺的過渡乾淨。五張里沒有一張有瑕疵。
第二堆八張。皮面上毛色勻但絨稍微薄了一分。有兩張的腹部位置有一道淺的——不是刀口,是皮下脂肪沒刮乾淨留的白印。白印不影響毛面但翻過來看得見。
第三堆四張。皮面上有瑕疵——一張尾巴斷了半截,兩張腹部有指甲蓋大的禿點,一張背部的毛色從中間斷了層,深淺分了界。
三堆。三個等級。
「第一堆走互市集。五張品相最好的——拿過去讓對面的人挑。挑了之後價格他們自己往上抬。品相好的皮毛不用你開口喊價,買的人自己知道值多少。」
「第二堆呢。」
「第二堆走三岔口的皮貨販子老周。老周收皮毛不看品相看數量——他收了之後轉手賣到縣城的皮毛加工廠。加工廠要的是量,不挑瑕疵。八張走老周,價格比供銷社高一倍——高不了三倍,但比爛在手裡強。」
「第三堆。」
「第三堆不賣。留著。」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留著做什麼。」
陳望的手指從第三堆那張尾巴斷了半截的黃鼬皮面上抬起來了。
「給安安做圍脖。黃鼬毛貼在脖子上最暖。瑕疵的皮剪了拼了之後圍在脖子上——外面看不見拼口,裡面的毛碰了皮膚一樣的暖。」
林晚秋的手指在膝蓋面上按了一下,按了之後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