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5章 喘氣聲(二)

  趙大富帶了工具——鏟子是他從家裡帶的,走的時候鏟柄從麻袋口裡伸出來。

  鏟了。

  挖了。

  響了十幾下之後鏟聲停了。

  停了之後是布碰泥面的聲響——麻袋塞進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又鏟了。

  鏟泥蓋上了。

  整個過程用了一刻鐘。

  趙大富從窯洞口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攥著鏟子。

  鏟面上沾了窯洞裡面的泥。

  他站在洞口看了一圈。

  看了之後把洞口面前他踩過的腳印用鏟面刮平了。

  颳了之後鏟子扛在肩上。

  他往回走了。

  迴路上他走得快。

  空手不扛東西的人翻兩道梁半個時辰夠了。

  腳步聲從坡底走到了第二道梁,從第二道梁走到了谷底,從谷底走上了第一道梁。

  梁脊線上他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三秒。

  三秒之後走了。

  腳步聲往村子方向遠了。

  遠了之後散了。

  散了之後北坡上只剩風碰枯草的聲響。

  陳望等了一刻鐘。

  一刻鐘之後他站起來了。

  從灌木後面走到了第二個窯洞口。

  洞口面前趙大富刮平了的泥面在他腳底下——他沒踩刮過的面。

  他從洞口左側的泥面上進了洞。

  洞裡黑。

  他從懷裡摸出了火柴。

  火光亮了。

  窯洞裡面的空間比他以前來看的時候小了——不是小了,是洞壁面上的泥塌了兩塊。

  塌了的泥從洞壁面上落在了洞底的地面上堆著。

  堆著的泥旁邊,靠洞底北側——趙大富挖過的那塊面上,泥面新翻過了。

  新翻的泥面跟旁邊老面的顏色差著一個調子。

  新面深了。

  他蹲下來了。

  手指撥開了新面上的浮土。

  浮土底下半尺是實了的泥。

  泥底下——麻袋的布面碰了他的手指。

  他把泥撥開了。

  撥了之後麻袋口露出來了。

  口上繫著的繩是趙大富系的。

  他沒解繩。

  他把麻袋口旁邊的布面撐開了一個口子——布面上麻絲編的縫隙能看見裡面。

  火柴照著。

  裡面裝了三個油紙包。

  油紙包大小不一——大的跟磚頭差不多,小的跟拳頭差不多。

  他用一隻手撐著口子,另一隻手從口子伸進去碰了大的那個油紙包。

  油紙面上他的指肚碰了——紙面底下硬的。

  硬了的東西排著。

  排著的觸感是一疊一疊的。

  紙。

  但不是普通的紙。

  一疊一疊排著的硬紙——糧票。

  他的手指從大油紙包面上移到了中間那個。

  中間那個的紙面底下,手指碰了——軟的裡面裹了硬的。

  硬了的東西不規則。

  圓的扁的都有。

  指肚按了之後有一個硬物的邊沿從油紙面上頂了他的指肚。

  頂的形狀是圓弧。

  金的。

  最小的那個油紙包。

  手指碰了之後紙面底下——紙。

  但這回不是票。

  紙面上有摺痕。

  折著的紙一張一張疊著。

  他沒有拆開看。

  碰了就夠了。

  糧票。

  金器。

  紙面的東西。

  三個油紙包從麻袋裡碰了他的手指之後,八年的帳從趙大富桌面底下的抽屜走到了坡根底下的地窖,從地窖走到了北坡的窯洞。

  走了兩站之後——帳還是那些帳。

  他把麻袋口的布面放回去了。

  放了之後浮土從旁邊弄回來蓋上了。

  蓋了之後泥面上的新舊調子跟他來之前一樣——趙大富弄平了的面被他恢復了。

  火柴燒到了指尖。

  滅了。

  他從洞口出來了。

  出來之後他從洞口左側的原路退了。

  退了之後他蹲下來用手把自己在泥面上踩的印子抹平了。

  抹了之後千層底從泥面上退到了碎石面上。

  碎石面上不留印。

  迴路上他走得比來的時候快。

  翻第一道梁的梁脊線的時候他沒停——獵人翻梁不用停。

  兩世的山路在他腿上活著。

  村北。

  老楊樹。

  他從樹後面出來了。

  村口的歪脖子槐樹在黑暗裡立著。

  巷子方向空著。

  碾盤的輪廓在黑暗裡看不清了。

  趙大富家院門關著。

  巷子裡沒有燈亮。

  他從菜地埂走回了院牆矮了半尺的那截。

  翻了。

  落進了院子裡。

  灶房裡他把千層底脫了。

  脫了之後塞進灶膛。

  灶膛里木炭的餘溫碰了布面——沒點著。

  他從旁邊抓了一把碎柴引了火。

  火碰了柴面走起來之後碰了千層底的布面。

  布面從鞋底的位置開始燒。

  燒了之後橫紋刻的四道痕從布面上消了。

  消了之後鞋底的布面變成了黑的碎。

  碎落在灶膛底部的灰面上。

  灰埋了。

  他進了屋。

  炕上安安睡著。

  褥子面上苞米粒圍成的圓在暗裡看不清。

  林晚秋坐在炕沿上沒睡。

  「回來了。」

  「回來了。」

  「看見了?」

  「看見了。三個油紙包。糧票,金器,還有紙面的東西。八年攢的。」

  林晚秋的手指在膝蓋面上按了一下。

  「夠了?」

  「夠了。等時機到了——我把位置告訴老部長。老部長派人去挖。挖出來之後趙大富的事就不是碾盤上的舌根了。是縣裡桌面上的案卷。」

  林晚秋的手從膝蓋面上鬆了。

  「那現在呢。」

  「現在——不急他了。他搬完了東西心裡踏實了,短時間不會再動。他不動的這段時間,我做自己的事。」

  「什麼事。」

  陳望走到了炕邊坐下。

  安安在他旁邊睡著。

  呼吸聲輕著。

  「院子西牆那邊碼著的皮毛和乾貨存了兩個月了。黃鼬皮十七張,獾子皮六張,野兔皮三十多張,筍乾和蘑菇干兩竹簍。存著不賣,蛀了就虧了。」

  林晚秋的手指在炕沿面上搭著。

  「你要賣給誰。鎮上供銷社收皮毛的價格你知道——壓得死低。」

  「不走供銷社。王大柱上次去鎮上賣山貨的時候聽見了一個消息——三岔口那邊逢五有集。集上有個姓周的皮貨販子,專門收獵戶手裡的好皮子。收價比供銷社高三成。」

  林晚秋的目光從炕沿上走到了他臉上。

  「逢五的集。後天。」

  「後天。」

  陳望的手指碰了安安的手背。

  安安的手指在睡著之後往他手指的方向蜷了一分。

  蜷了之後指尖碰了他的指肚。

  院牆外面夜風碰了碾盤面上碾棍的木面走了一聲短的響。

  響了之後散了。

  北坡那邊兩道梁後面的窯洞在黑夜裡蹲著。

  窯洞裡面半尺泥底下的麻袋裡,三個油紙包等著。

  等的時間長短——趙大富說了不算了。

  。。。

  後天。

  三岔口。

  逢五的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