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方向沒有聲音。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碾盤方向沒有聲音。
趙大富家院門方向——沒有聲音。
他等了一刻鐘。
一刻鐘之後,聲音來了。
不是腳步聲。
是門栓。
木碰木的悶響從巷子北頭趙大富家院門方向走過來了。
走了之後散在了村口的土面上。
門開了。
腳步聲從院門口走出來了。
鞋底碰泥面的節奏不勻——一腳重,一腳輕。
重的那腳是右腳。
右腳重的原因是右肩扛了東西。
扛了東西之後右腳落地的時候身體往右側偏了半分。
偏了的半分讓右腳碰泥面的力氣比左腳大。
麻袋。
趙大富扛著麻袋從院門口走到了巷子北頭。
從巷子北頭走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樹幹在他經過的時候,他的肩膀碰了樹幹旁邊伸出來的一截枝——枝面上幹了的葉碰了麻袋面上的布走了一聲碎的。
碎了之後他停了。
停了三秒。
三秒里他在聽。
聽了之後他沒有回頭。
他繼續走了。
腳步從村口往北坡方向去了。
陳望從老楊樹後面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他的鞋底碰了樹根旁邊的泥面——沒有聲音。
千層底碰干泥面的聲響比枯葉落在地上還輕。
他的重心從右腳走到左腳的速度勻著。
勻了的重心讓腳步碰地面的力氣從頭到尾一樣——不重不輕。
五十步。
他跟在趙大富後面五十步的距離。
五十步在黑夜裡是三丈多。
三丈多的距離他看不見趙大富的背影——黑了的夜裡人的影子跟黑暗糊在一起分不出來。
但他聽得見。
趙大富的腳步聲從泥面上走著。
一腳重一腳輕的節奏從前面五十步遠的位置傳過來。
傳過來的時候聲音碰了北坡坡面上的碎石反了一層回來。
反回來的聲音比去的時候散了——但夠他辨方向。
趙大富的呼吸聲。
三十斤的麻袋扛在右肩上之後,他的呼吸從勻的變成了粗了一截的。
粗了的呼吸碰了夜裡的冷空氣走出來的時候帶了白汽——白汽他看不見,但呼吸聲他聽得見。
吸氣短,呼氣長。
不常扛東西的人扛了三十斤走坡路——吸的時候來不及吸滿,呼的時候把肺底的氣全推出來。
推出來的氣碰了夜空氣走了一截聲響。
五十步外。
他聽得清。
趙大富的腳步從村口往北坡走了。
北坡的坡面從村口出去開始往上走。
往上走的坡面上碎石多了。
碎石碰了趙大富的鞋底走了一連串碎響。
碎響從坡面上走出來碰了兩側的灌木叢彈回來。
陳望跟著。
腳落的位置他挑著走——碎石面上的石頭他繞開了。
繞不開的石頭他踩石頭的頂面,不踩石頭和泥面之間的縫。
頂面踩了不碰邊沿就不響。
北坡的第一道梁從坡面上走了兩里地。
兩里地的坡路趙大富扛著麻袋走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里他停了三次。
第一次停在坡面中段一塊大石頭旁邊——石頭面上他把麻袋從右肩換到了左肩。
換的時候麻袋碰了石頭面上走了一聲布碰石的悶響。
第二次停在坡面上段一片枯草地旁邊——他在喘氣。
喘了十幾口之後繼續走了。
第三次停在梁脊線下面三丈的位置——他回頭了。
回頭的方向是來路。
陳望在他回頭之前已經蹲了。
蹲在坡面上一叢灌木後面。
灌木的枯枝從他頭頂上方伸出來——枯枝的影子在黑夜裡看不見,但他知道枝的位置。
他頭頂上方六寸。
蹲了之後他的身形從灌木叢底下的暗裡跟坡面的暗混在了一起。
趙大富回頭看了五秒。
五秒之後他轉身繼續走了。
翻過了梁脊線。
梁脊線的那一面是下坡。
下坡面上的路比上坡的好走——碎石少了,泥面實了。
趙大富的腳步從梁脊線走下去之後節奏變了——兩腳的輕重差小了。
下坡的時候重力幫著走,右肩上的麻袋沒那麼壓了。
第二道梁比第一道矮。
矮了的梁從第一道梁的谷底走上去只用了一刻鐘。
翻過第二道梁之後——坡底。
坡底一片平地。
平地上黑著。
黑了的平地面上有三個洞口。
窯洞。
五十年代挖的。
三個窯洞從坡底的崖壁面上並排著。
洞口是拱的。
拱面上的泥從崖壁面上裂了——裂紋從拱頂走到了洞口兩側。
裂了的泥面上枯草從縫裡伸出來掛著。
趙大富在第二個窯洞口停了。
麻袋從肩上卸下來了。
卸的時候麻袋碰了洞口面前的泥地走了一聲悶響。
他從懷裡摸火柴。
火柴劃了。
火光從火柴頭上走出來照了洞口。
洞口裡面黑著——火光照進去三尺遠就被黑吃了。
他扛起麻袋進了洞。
陳望蹲在坡底東側的一叢枯灌木後面。
灌木離第二個窯洞口四十步。
四十步的距離里他看見了火光從洞口走了一截。
走了之後滅了——趙大富進了洞裡面,火光被洞壁擋了。
洞裡面有聲音傳出來。
鏟子碰泥面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