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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談話(四)

  他站起來了。

  從後牆根走到了院子中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院子中間的月光還沒出來——天剛暗,月亮沒上來。

  明天晚上。

  月末。

  月牙出來得晚。

  出來之前天地之間暗了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夠他從坡根把東西扛到北坡窯洞裡。

  他走進了屋。

  。。。

  院子裡。

  陳望站在院門口。

  門合著。

  手指擱在門栓面上。

  明天夜裡。

  趙大富從坡根出來的時候——他在村北老楊樹底下等著。

  等趙大富的腳步聲從巷子走到村外。

  腳步聲經過老楊樹的時候,他從樹後面跟上。

  跟的距離保持在五十步。

  五十步的距離在暗夜裡——趙大富聽不見他的腳步聲,但他聽得見趙大富的。

  他的耳朵比趙大富的好用。

  獵人的耳朵在十年的山林里練出來的——三十步外的兔子在枯葉面上走過的聲響他能聽見。

  五十步外一個扛著麻袋喘著氣的人——更不用說。

  他從門栓面上鬆了手。

  手指在棉襖內兜里碰了那張紙的邊沿。

  紙的邊沿從布面底下頂著他的胸口。

  信到了。

  電話走了。

  老馬來了。

  三步棋落了之後,趙大富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人要動地窖里的東西。

  動的時候,他的手從地下伸出來的那一刻——就是最脆的時候。

  屋裡安安的勺柄碰了碗底走了一聲。

  他轉身走進了屋。

  炕上褥子面上那個苞米粒圍成的圓,在灶房火光映進來的最後一截光里走著輪廓。

  圓旁邊那根草棍還在。

  草棍指著外面那兩顆粒子。

  圓。

  路。

  外面。

  他坐在炕沿上。

  明天夜裡的路從院門走到村北,走到老楊樹,走到北坡,走到兩道梁,走到窯洞——路上的每一步他已經在腦子裡走了三遍。

  三遍走完之後,路上哪裡該快,哪裡該慢,哪裡該停,哪裡該蹲——全在腿里了。

  院牆外面巷子裡風從東南方向走了一陣。

  風碰了碾盤面上碾棍的木面走了一聲悶的。

  悶了之後,風走到了巷子北頭拐彎的位置拐了彎,碰了大隊部的牆面散了。

  散了之後巷子裡安靜了。

  安靜了的巷子裡,趙大富家院子後面坡根底下,枯草壓著石板。

  石板蓋著地窖口。

  地窖口底下三個罈子等著一雙手來搬。

  那雙手明天夜裡會來。

  來了的時候——另一雙手在五十步外的暗裡跟著。

  村北。

  月末夜。

  天從暗走到了黑。

  月牙沒上來。

  沒上來之前天地之間的光從巷子裡退到了村口,從村口退到了北坡外面的土路上。

  退乾淨了。

  陳望從院門出來的時候沒走巷子。

  他從院牆西側翻了。

  翻的位置是院牆矮了半尺的那截——去年他修牆的時候故意留的。

  留了之後這截矮牆就是他夜裡進出不走院門的路。

  千層底穿在腳上。

  鞋底刻了四道橫紋的布面碰了牆根外面的泥地。

  碰了之後沒走聲響——千層底比膠底軟,軟了的底碰泥面不彈。

  他從院牆外面沿著菜地的埂走了。

  埂面上幹了的土碰了鞋底不碎——他走埂面的外沿,外沿的土比中間實。

  實了的土踩了不留深印。

  從菜地埂走到了村北的楊樹底下。

  老楊樹的樹幹粗了三人合抱。

  樹幹面上的裂皮在黑暗裡摸得著——粗了的皮面上裂紋從樹根走到了他胸口的高度。

  他靠了樹幹站著。

  背貼著樹皮。

  樹皮碰了他棉襖背面走了一層粗的觸感。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