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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談話(三)

  碾盤旁邊的話從兩個人嘴裡走出去碰了巷子兩頭的牆。

  牆彈了之後話走進了院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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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牆裡面有人聽見了。

  聽見了之後——告示欄上的數字就不只是貼出來看一眼的紙了。

  是每家灶檯面上碗裡有多少糧的根據。

  根據準不準,碾盤上的人開始想了。

  想了的人不止陳老六一個。

  。。。

  院子裡。

  陳望蹲在灶房後牆根底下。

  手裡是昨天編好的那截麻繩。

  麻繩和鐵絲鉤子擱在磚面上。

  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雙舊的千層底布鞋。

  鞋底面上的布層從邊沿走了三層灰。

  灰了的鞋底面上他用刀刻了四道橫紋。

  橫紋從鞋掌面上走到了鞋跟面上。

  刻了橫紋的鞋底踩在泥面上——留下的腳印跟他平時穿的膠底鞋不一樣。

  不一樣的腳印在後天夜裡跟著趙大富走過北坡的時候——就算趙大富第二天回去查路面上的腳印,查到的也不是陳望的鞋。

  林晚秋從灶房門口出來。

  她看了一眼磚面上那雙刻了橫紋的千層底。

  「這雙鞋你穿過之後要燒掉。」

  陳望的手指從鞋底面上那道橫紋里抬了。

  「穿完了當晚燒了。灰埋在灶膛底下。」

  「北坡的路你走過幾趟。」

  「今年走過三趟。三趟夠了——路上哪個位置有碎石,哪個位置有枯枝,哪個位置腳踩下去會出聲。我都記了。」

  林晚秋的手指在圍裙面上按了一下。

  「趙大富走北坡的路你確定?」

  「村外往北只有一條路能扛著麻袋走。其他的路不是坡陡就是灌木擋了。扛了麻袋的人走不了灌木底下。他只能走那條路。那條路從村北出去經過老楊樹底下繞過石頭垛翻第一道梁——第一道梁的梁脊線上我前天站過。站的位置能看見來路,能看見去路,能看見梁那邊的窯洞。」

  林晚秋的手從圍裙面上鬆了。

  「他扛麻袋多重。」

  「三個罈子不會全搬。罈子太大。他會把罈子底下的東西拿出來裝進小口袋。小口袋塞進麻袋。麻袋的重量不會超過三十斤。三十斤的麻袋扛著走翻兩道梁要一個時辰。回來空手走用半個時辰。一趟一個半時辰。」

  他站起來了。

  千層底從磚面上拿起來了。

  拿起來之後揣進了灶房角落裡那個裝舊衣裳的布袋底下。

  布袋壓著鞋——從外面看不出底下有鞋。

  屋裡安安在炕上。

  她面前褥子面上的苞米粒圓還在——八顆粒子圍著。

  圓旁邊昨天放的兩顆粒子還在原位。

  但今天圓的旁邊又多了一個東西。

  一根草棍。

  草棍從窗檯面上她夠過來的。

  草棍擱在圓和外面那兩顆粒子之間。

  擱的方向從圓的邊沿指向外面那兩顆粒子——像一條路。

  圓是圍起來的。

  路是通出去的。

  圍起來的裡面是空的。

  通出去的外面有兩顆粒子。

  她在搭東西了。

  不是排了。

  不是推了。

  是搭。

  陳望走到炕邊蹲下了。

  安安的手指從草棍面上抬起來。

  食指伸過來碰了他的掌心。

  碰了。

  停了。

  停了之後指尖在掌心裡走了一個小的彎——不是直線了。

  彎從掌心左側走到了掌心中間。

  走了半個圓的弧度。

  她畫了一個彎。

  彎和昨天的直線不一樣。

  直線是來回。

  彎是繞。

  繞了之後她的指尖在掌心中間停了兩秒。

  兩秒之後指尖收了。

  他的掌心裡,那個彎的溫從她指尖走過的地方留著。

  。。。

  傍晚。

  巷子裡最後一截光從西牆面上收了。

  收了之後碾盤的影子沒了。

  碾棍豎著的輪廓從灰的變成了暗的。

  巷子北頭拐彎的位置,大隊部東廂房的窗戶沒亮燈。

  趙大富不在東廂房。

  他在家。

  家在大隊部隔壁。

  院門關了。

  院門後面院子裡,他蹲在後牆根底下。

  蹲著的位置離坡根那塊石板隔了一道牆。

  他在聽。

  後牆外面坡根方向——風碰了枯草面上走了一聲。

  除了風沒有別的聲音。

  沒有腳步聲。

  沒有人在坡根附近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