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後面窄巷。
上午。
趙大富從東廂房出來的時候手裡沒拿東西，手背在身後交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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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大隊部院子往東側的過道拐了。
拐了之後沒往倉庫方向去，他從過道盡頭出來往窄巷走了。
窄巷的碎石碰了他的鞋底。
他的鞋底碰碎石走得慢——不是腳慢，是在聽。
窄巷兩面牆之間的空氣在上午的風裡停著。
風從窄巷東側入口走進來碰了兩面牆慢了。
慢了之後風裡帶的聲音就清了。
他聽了五秒。
窄巷前面沒有腳步聲。
他走到了窄巷盡頭。
盡頭拐彎之後是大隊部後面那排廢棄的單間。
孫三刀住的那間在第二個。
門板上兩條裂縫嵌著泥。
縫裡的泥在上午的光底下幹了發白。
他敲了門。
一下。
門從裡面開了。
孫三刀站在門口，嘴裡沒嚼苞米葉，嘴空著。
眼底下的顏色比三天前青了一截——餓了的人睡不實，睡不實的人眼底下會走青色。
趙大富沒進去。
他站在門口。
「跟我來。」
兩個字。
孫三刀的嘴動了一下沒問去哪。
他從門口跟了出來。
兩個人從窄巷走到了大隊部後牆方向，走到了倉庫後窗前面。
趙大富停了。
他沒轉身看孫三刀。
他的手從身後鬆了一隻，手指指了窗框。
窗框面上那顆褐色的血點在上午的光底下走了一截暗的色。
干透了的血漬邊沿往外擴了半毫之後定了型。
定了型的血點在窗框發灰的木面上——打眼。
孫三刀的目光從趙大富指著的方向走到了窗框上，走到了血點面上。
他的腳步在碎石面上挪了一下。
挪了的方向是往後退了半步。
趙大富的手指從窗框方向收了。
他轉過身，目光從孫三刀的臉上走到了他的右手上。
右手攥著。
攥了的右手裡食指蜷著——蜷的方向是往掌心收的。
收的原因是指肚面上的傷口還沒結痂。
沒結痂的傷口碰了空氣疼。
疼了就蜷。
趙大富沒說話。
他看了孫三刀的右手食指三秒。
三秒之後，孫三刀的右手從攥著的變成了往褲縫方向放了。
放了之後食指藏在了大腿內側。
「舅——」
「別叫舅。你不是我外甥。」
趙大富的聲音不高。
不高的聲音在窄巷裡碰了兩面牆彈了之後變悶了。
悶了的聲音走到了孫三刀耳朵里。
「趙——趙會計。」
「倉庫的糧是公家的。公家的東西你摸了。摸了多少。」
孫三刀的嘴張了，張了兩秒合上了。
合上之後他的喉頭動了一下。
「兩——兩把。」
「兩把。兩斤。」
趙大富的手指在褲縫面上搭著。
搭著的五根手指並著。
並了的指頭碰了褲面上的布紋。
「兩斤苞米。夠你吃幾天。」
孫三刀沒接話。
「窗框上的血你沒擦。插銷沒扣回去。麻袋上的繩你斷了一根麻絲。進來的時候玻璃掉了一塊。四樣。你留了四樣。」
四樣。
趙大富說四樣的時候右手從褲縫面上抬起來了，手指豎了四根。
四根手指在上午的光底下走了四截影子碰了窄巷的地面。
「公社來查倉庫，四樣東西一對——人是誰，幾天前進的，拿了多少。清楚了之後你猜是什麼結果。」
孫三刀的嘴角往下走了一截。
「趙會計——我餓了。」
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從幹著的喉底擠出來了一截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