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夜幕如同一張巨大的黑布,蠻橫地籠罩下來。
山林里,伸手不見五指。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聲哭泣。偶爾從遠處傳來一兩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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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和另外兩個通過了前兩關的年輕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准帶火把,不准帶武器,還要抓個活物回去?這哪裡是考驗,這分明就是玩命。
虎哥,這太黑了,咱們怎麼辦啊?一個叫孫猴子的年輕人,聲音裡帶著哭腔。他身材瘦小,但眼神活絡,是靠著靈活和眼力勁兒才撐到現在的。
趙虎是這幾個人里膽子最大的,他爹就是村里以前的老獵戶,所以他從小就對山林不陌生。可即便如此,在這種環境下,他心裡也直打鼓。
別慌。趙虎壓低了聲音,陳望哥既然敢讓我們這麼幹,就說明這山裡有法子活下去。大家分頭找,找個山洞或者大樹底下先躲起來,等天亮了再說。
這幾乎是所有人最本能的反應。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跟著他們。
是陳望。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狼王,在考察著自己未來的狼崽子。
他看著幾個人在黑暗中摸索,看著他們因為恐懼而做出的種種反應,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一個小時後,孫猴子和另一個年輕人,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風的山坳,兩個人哆哆嗦嗦地擠在一起,再也不敢動彈。
只有趙虎,還在咬著牙,借著微弱的星光,繼續在林子裡摸索。
陳望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
膽識,有了。但光有膽識,還不夠。
他看到趙虎摸到了一棵大樹下,似乎是想爬到樹上過夜。這是一個相對安全的選擇。
就在趙虎準備上樹的時候,他腳下好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低頭一看,借著星光,隱約看到地上好像有一根被繃緊的,極細的藤蔓。
趙虎心裡猛地一激靈。
是陷阱。
他爹以前教過他,這山里最危險的不是野獸,而是獵人留下的各種機關。
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順著那根藤蔓,一點點地往前摸。
黑暗中,陳望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小子,有悟性。
那根藤蔓,是他剛才隨手布置的一個最簡單的絆馬索陷阱,後面連著一根彎曲的竹子,一旦觸發,竹子彈起來,上面的繩套就會把獵物的腿給吊住。
趙虎摸索了半天,終於大致搞清楚了這陷阱的結構。他沒有去破壞它,而是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從旁邊找來一根粗壯的樹枝,然後悄悄地繞到陷阱的另一側,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他學著野兔的聲音,用嘴發出了嘰嘰的叫聲。然後,他用盡全力,將那根樹枝朝著陷阱的方向,狠狠地扔了過去。
啪。
樹枝準確地砸在了那根藤蔓上。
嗖。
被壓彎的竹子,帶著恐怖的力道,瞬間彈起。一個繩套,閃電般地飛向了半空。
就在繩套飛起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旁邊的草叢裡猛地躥了出來,一口就咬向了那根被當成獵物的樹枝。
是只黃鼠狼。它顯然是被趙虎模擬的兔叫聲吸引過來的,把飛起來的樹枝當成了即將到手的晚餐。
結果,它一頭就撞進了那個飛起來的繩套里。
繩套驟然收緊,黃鼠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巨大的力量給吊到了半空中,四條腿胡亂地蹬著。
趙虎大喜過望,立刻從石頭後面沖了出來,一把就將那隻被吊住的黃鼠狼給死死按住。
黑暗中,陳望看著這一幕,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不僅有膽,有眼力,更有腦子,懂得利用現成的條件,反過來為自己服務,是個天生的好獵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陳望家的院子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想看看,昨天那場殘酷的選拔,最後到底誰能勝出。
當孫猴子和另一個年輕人,垂頭喪氣、滿身泥土地從山裡走出來時,大家都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神情。
可就在這時,趙虎的身影也出現了。
他雖然同樣狼狽,但他的手上,卻用一根藤蔓,牢牢地捆著一隻還在吱吱亂叫的黃鼠狼。
嘩。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趙虎。這小子,竟然真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赤手空拳地抓回來一個活物。
陳望看著趙虎,臉上露出了兩世為人以來,都極為罕見的、發自真心的笑容。
趙虎,歡迎你,加入四海狩獵隊。
至此,陳望的第一支核心隊伍,正式組建完成。
王大柱,勇猛無雙,是隊伍里的攻堅手。周二根,頭腦靈活,負責後勤和打探消息。劉根生,冷靜沉穩,是天生的刺客和觀察員。而新加入的趙虎,則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至於孫猴子和另一個年輕人,陳望也沒讓他們走。
你們雖然沒完成任務,但敢在山裡待一夜,也算有膽色。狩獵隊你們進不了,但可以當個預備隊員,先跟著王大柱他們,在工地幹活,學點東西。
這番安排,恩威並施,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接下來的日子,陳望徹底忙碌了起來。
白天,他帶著趙老四他們,親自規劃,建造那座他心目中的堡壘。他設計的房子,結構極為特殊。牆體用的是雙層青磚,中間還留了空心層,說是為了冬暖夏涼,但王大柱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厚度,就算是拿槍都未必能打穿。院牆更是直接用山里運來的大石頭,混合著水泥砌成,足有兩米多高,上面還預留了一些小孔,陳望管那叫射擊孔。
晚上,他就把王大柱、劉根生、趙虎幾個人叫到一起,開始進行真正的教學。
他教的,不是怎麼開槍,也不是怎麼舞刀弄棒。
他教的,是山里最根本,也最致命的生存法則,陷阱。
你們記住,一個頂尖的獵人,不是靠力氣,也不是靠槍法,而是靠腦子。
陳望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畫著圖。
今天,我教你們第一種陷阱,一線穿喉。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
這種陷阱,專門用來對付兔子、野雞這種小型獵物。我們需要的材料很簡單,一根頭髮絲,或者一根足夠結實的馬尾,一根小木棍。
頭髮絲?所有人都愣住了,這玩意兒能幹嘛?
陳望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他從王大柱的婆娘那裡,要來一根女人的長頭髮。他帶著幾人來到後山的一處兔子經常出沒的草地。
兔子走路,有它自己的高速公路。陳望指著草地上幾條不起眼的,被壓出來的痕跡說道,我們只需要在它的路上,設下埋伏。
他找了兩棵挨得比較近的小草,將那根頭髮絲,在離地面約三指高的地方,系在兩棵草之間,繃得筆直。然後,他教趙虎,在頭髮絲的中間,打上一個極為精巧的活扣。
看清楚,這個扣,叫奪命扣。它的特點是,越掙扎,就收得越緊。
做完這一切,整個陷阱看起來,就像是草地間一根無意中掛在那裡的頭髮,毫不起眼。
望哥,這……這就行了?周二根看得是雲裡霧裡,就憑一根頭髮絲,能把兔子給勒死?
誰說要勒死它了?陳望白了他一眼,這是為了困住它。
他指著旁邊的一處灌木叢。
等兔子被套住,它一掙扎,頭髮絲就會把它絆倒,同時也會驚動它。它一慌,就會往旁邊的草叢裡鑽。到時候,我們只需要……
陳望沒有說完,只是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當他們再回到這裡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只見那根細細的頭髮絲,已經斷了。而在旁邊不遠處的灌木叢里,一隻肥碩的野兔,脖子上套著那個精巧的活扣,正掛在一根被壓彎的樹枝上,四腳離地,一動不動。
它不是被勒死的,它是被活活吊死的。
王大柱他們幾個,看著那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頭髮絲,又看了看那隻死不瞑目的兔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打獵?這他媽的是仙術啊。
這一下,他們看著陳望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兄弟間的佩服,也不是對強者的敬畏,而是一種近乎於對神明般的,狂熱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