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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望哥的兵

  歸心似箭。

  陳望將大部分現金和一張寫滿了注意事項的紙條留給了蘇清婉,只帶了少量盤纏和一些乾糧,便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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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安安先在這邊住下,我已經跟隔壁趙哥打點好了,他會照應你們。平時不要出門,等我回來。」

  臨走前,他最後叮囑了一句。

  蘇清婉抱著安安,看著自己男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家裡有我。」

  沒有過多的兒女情長,陳望轉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最快、也最危險的路線——翻山越嶺。對於他這個山林之王來說,崎嶇的山路比平坦的官道更讓他感到安心。

  僅僅用了五天時間,當紅旗大隊的村民們還在議論陳望是不是在山裡失蹤了的時候,他已經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了村口。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但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沒有了趙大富的壓迫,村民們的臉上多了幾分輕鬆。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打鬧,炊煙裊裊,一片祥和。

  當有人看清那個風塵僕僕歸來的人是陳望時,整個村子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那眼神里,不再是單純的畏懼,而是多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疏離。

  現在的陳望,在他們眼裡,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獵人,而是一個能夠通天,能夠輕易決定他們命運的「大人物」。

  陳望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徑直回到了自己那破舊的院子。

  院子裡,一切井井有條。

  王大柱的婆娘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在院子裡翻曬著已經醃製好的鹹魚干,每一條魚都處理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咸鮮的味道。

  看到陳望回來,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站起身,侷促地喊了一聲「望哥」。

  「大柱他們人呢?」陳望問道。

  「在……在後山巡山呢。」王大柱的婆娘結結巴巴地回答。

  陳望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屋子。

  當天傍晚,得到消息的王大柱、周二根和劉根生三人,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望哥!你可算回來了!」王大柱一進門就嚷嚷開了,「你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俺們還以為你……」

  陳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屋子裡的桌上,沒有飯菜,只擺著四個粗瓷大碗,和一瓶沒有商標,用油紙封口的白瓷瓶。

  陳望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打開瓶口。

  一股濃郁、醇厚、帶著奇特醬香的酒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咕咚。」

  周二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望哥,這……這是什麼酒?也太香了!」

  只有劉根生,目光落在了那白瓷瓶上,他看到瓶底燒制時留下了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一個倒寫的「茅」字。

  這是茅台!是報紙上才能看到的,專門給國家大領導喝的酒!望哥竟然能搞到這種東西!

  陳望給四個碗都倒滿了酒,那清澈透明的酒液,在油燈下泛著微光。

  「我這次回來,一是看看家,二是問你們一件事。」陳望端起一碗酒,目光沉靜地看著眼前的三個兄弟。

  三人立刻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輕了。

  「山裡的日子,一眼能望到頭。」陳望的聲音很平緩,「打獵,分肉,娶媳婦,生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們,就想這麼過一輩子?」

  王大柱憨厚地撓了撓頭:「望哥,有肉吃,有酒喝,婆娘孩子熱炕頭,這日子……挺好啊!俺不圖別的。」

  他的話,代表了大多數農民最樸素的願望。

  周二根的眼睛卻亮了起來,他心思活絡,立刻就聽出了陳望的話外之音:「望哥,你這話是啥意思?是不是……在外面有啥好營生了?」

  劉根生依舊沉默,但他握著碗的手,卻微微用了用力。他知道,正題要來了。

  陳望笑了笑,他沒有解釋。

  他只是從隨身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往桌子中央,重重一放!

  「啪!」

  布包散開,一沓一沓的「大團結」,像一堵紅色的牆,堆在了桌子上。

  整整一千塊現金!

  在昏黃的油燈下,那紅色是如此的刺眼,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呼吸的衝擊力!

  王大柱、周二根,包括沉穩的劉根生,三個人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眼眶!

  他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

  「這是……這是……」周二根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我出去半個多月,掙的。」陳望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那不是一千塊錢,而是一堆廢紙。

  「咕咚!」

  這次,是三個人同時咽口水的聲音。

  「現在,我再問你們一次。」陳望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三人的臉,「有沒有這個膽子,跟我出去,去掙比這個多十倍,一百倍的錢?」

  他身體前傾,聲音裡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但是,醜話說在前面。這條路,不好走。要跟人斗,跟官斗,跟天斗!要背井離鄉,風餐露宿,甚至可能會把命丟在外面,連個墳頭都找不到!」

  「現在,想退出的,喝了眼前這碗酒,你依然是我陳望的好兄弟,以後在村里,我保你一輩子吃喝不愁。」

  「想跟我乾的,也喝了這碗酒!」陳望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從今往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陳望吃肉,就絕不會讓你們只喝湯!」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油燈的火苗,在「噼啪」作響。

  第一個動的,是王大柱。

  他什麼話也沒說,蒲扇般的大手抓起那碗酒,仰頭,一飲而盡!

  「嗝!」他打了個酒嗝,通紅的臉膛上,滿是決絕,「望哥!俺不懂啥大道理!俺只知道,俺這條爛命是你從狼嘴裡救回來的!你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刀山火海,俺跟著你闖!」

  第二個是周二根。

  他的眼裡閃爍著興奮和渴望的光芒,他端起酒碗,同樣一飲而盡。

  「望哥!我早就受夠了這窮日子了!我不想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里!我跟你干!就算是死,也比在這兒窮死強!」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劉根生的身上。

  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端起那碗酒。

  他沒有像王大柱和周二根那樣豪邁地一口乾掉,而是像在品嘗什麼絕世珍饈一樣,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將那碗辛辣的茅台,全部喝完。

  喝完,他將碗口朝下,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咚!」

  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看著陳望,只說了一個字。

  「走。」

  一個字,卻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

  「好!」

  陳望猛地一拍桌子,也端起自己的酒,一飲而盡!

  「從今天起,咱們的隊伍,就叫『四海』!」他借用了王彪的字號,卻賦予了它全新的意義——四海之內,皆為兄弟,四海之內,皆可去得!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眼神里燃燒著火焰的男人,心中豪情萬丈。

  「但是,在出發之前,咱們還有一件頂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望哥!」

  陳望的目光,穿過土坯牆,望向了自家的院子,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和溫暖。

  「周部長特批的那批建材,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聲音鏗鏘有力。

  「走!抄傢伙!」

  「先把咱們自己的家,這座能遮風擋雨的堡壘,給我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