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晨霧中,氣氛凝固如冰。
王彪和他手下的幾個混混,將陳望的板車圍在中間,個個臉上都帶著不善。
「你說什麼?」王彪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向前走了一步,那張有刀疤的臉在微光中顯得格外猙獰,「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你的路,走窄了。」
陳望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放下板車的拉杆,目光從王彪和他幾個手下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守著一個破碼頭,從漁民嘴裡搶食,過一道手,賺個三瓜兩棗的差價,就以為自己是這片海的王了?」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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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一個小弟按捺不住,抄起旁邊的一根扁擔就要上前。
「住手!」王彪厲聲喝止了他。
王彪死死地盯著陳望。他不是傻子。昨天陳望那手解剖活魚的刀法,已經讓他明白,眼前這個人,是條過江猛龍。今天,他又繞過自己,直接用精糧換走了漁民手裡最好的貨。這說明他不僅有本事,更有腦子,有資源。
最關鍵的是,他那句「井底之蛙」,像是根針,狠狠地扎進了王彪的心裡。
他在這碼頭稱王稱霸,可說到底,也就是個大點的魚販子。他做夢都想把生意做大,做到市里,甚至省城。可他沒門路,沒本錢,更沒那個膽子。
「那你的路,有多寬?」王彪壓下火氣,冷冷地問道。
陳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你見過一萬塊錢現金,堆在一起是什麼樣子嗎?」
一萬塊!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王彪和他的手下腦子裡轟然炸響。
七十年代末,萬元戶這個詞都還沒被發明出來。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三十年,也未必能攢下一萬塊。
王彪臉色漲紅,半天憋出一句:「你吹牛!」
陳望笑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轉身,從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把油布包放在板車上,一層一層地打開。
裡面,不是錢。
而是一張油光水滑、通體雪白、在晨光下仿佛會發光的狐狸皮!
正是他從北山帶來的那張頂級雪狐皮!
「這張皮,北山雪狐,冬天打的,沒有一個槍眼。」陳望淡淡地說道,「我賣到香港,能換一輛小汽車。我拿到廣交會,能換兩萬塊的外匯券。現在,我把它拿出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彪的臉上。
「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想掙錢,有一百種方法,每一種,都比你在這兒收魚要快得多。」
王彪徹底被震住了。他雖然不識貨,但光看那張皮子的品相,就知道這絕對是天價的寶貝。他引以為傲的碼頭生意,在人家眼裡,可能真的就是「三瓜兩棗」。
「那你……你到底想幹什麼?」王彪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乾澀。
「我想幹什麼,你很快就知道了。」陳望重新把雪狐皮包好,放回行囊,「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帶著你的人,給我讓開路。從此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陳望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替我幹活。」
王彪猛地一愣:「替你幹活?」
「對。」陳望點頭,「你不是想把路走寬嗎?我給你這個機會。以後,你繼續管著這個碼頭。但是,你要把每天最新鮮、最頂級的貨,全都給我留下來。我按市價給你錢,另外,每筆生意,我再分你一成的利。」
「我的人,要把貨運到幾百公里外的內陸省城,賣給那些一輩子都沒見過海的『大人物』。那裡的價錢,比你想像的,要高十倍!」
「你負責給我供貨,保證質量。我負責打通銷路,擺平所有麻煩。」
「干好了,別說一萬塊,十萬塊也不是夢。干不好……」陳-望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誰都看得懂。
王彪的心,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他聽到了什麼?銷往內陸!價格高十倍!十萬塊!
這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敲擊著他那顆不甘平凡的心。
他看著陳望,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神秘、強大,擁有著他無法想像的背景和實力。跟著他,是巨大的風險,但同樣,也是一步登天的機遇!
「我憑什麼信你?」王彪做了最後的掙扎。
陳望指了指自己拉著的板車:「這車貨,明天,就會變成幾千塊的現金。信不信,由你。」
他不再多言,重新拉起了板車。
王彪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他身後的手下,也都大氣不敢出。
最終,在陳望即將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王彪猛地一咬牙,側身讓開了路。
「好!我跟你干!」
……
南海國營招待所。
當陳望推著板車出現在門口時,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解放卡車,已經等在了那裡。
司機李援朝是個三十多歲的精幹漢子,看到陳望,上來對了一句暗號,便立刻開始驗貨。
當那口大冰箱被打開,看到裡面那些還在活蹦亂跳,被冰塊凍得精神抖擻的大青蟹和深海魚時,李援朝的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真是活的!這品相,比軍區特供的還好!」
他二話不說,指揮著兩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把貨搬上車。然後,他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陳望。
「陳兄弟,周部長交代了,這是三千塊錢預付款。他說,這只是開始。部隊對這種頂級食材的需求量很大,只要你能保證供貨,以後咱們長期合作!」
三千塊!
僅僅一車貨,就換來了三千塊現金!
當陳望回到那間小小的臨時住所,把那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在床上一字排開時,剛剛睡醒的蘇清婉和安安,都被這陣仗給驚呆了。
「陳……陳望,這……這都是我們掙的?」蘇清婉的聲音都在發抖。
安安則好奇地用小手摸著那些票子,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然而,看著這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瘋狂的巨款,陳望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悅。
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
「不夠,還是太慢了。」他喃喃自語。
「什麼太慢了?」蘇清婉不解。
「什麼都太慢了!」陳望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腦子在飛速運轉,「今天只是運氣好,有軍車順路。以後呢?總不能次次都麻煩周部長。」
「王彪這個人,是地頭蛇,可以用,但不能盡信。我必須有一個自己人,在這邊盯著他,負責收貨、驗貨、發貨。」
「貨運到省城,也需要人接應,需要人去開拓市場,不能只靠部隊這一條線。」
「還有老家,蓋房子的事迫在眉睫,黑瞎子李那伙人雖然被我打怕了,但難保不會有別的亡命徒冒出來。家裡,必須要有信得過的人守著!」
他越想,頭緒越多,也越發覺得力不從心。
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妻子,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我一個人,不行。」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需要一支隊伍。一支絕對忠誠,能打硬仗,指哪打哪的隊伍!」
蘇清婉看著丈夫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孤狼般的光芒,心裡明白了什麼。
「你想……找大柱他們?」
陳望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那片被群山阻隔的故鄉。
「是時候了。」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得回去一趟。去接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