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一家三口帶著那幾乎能閃瞎人眼的收穫,在整個紅旗大隊所有村民的注目禮中,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院子外是無數道混雜著震驚、嫉妒、羨慕和不解的目光。
院子裡是滿地的魚和一家人壓抑不住的喜悅。
「爹!我們發財啦!」
安安把她那把小木槍往地上一扔,興奮地在魚堆里打著滾,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容。
林晚秋也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中。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條比她胳膊還粗的大黑魚,滑溜溜的觸感讓她確定,這一切不是在做夢。
「陳望,這……這麼多魚,我們怎麼處理啊?」她看著堆成小山的魚,有些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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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放在夏天,不出一天就得全臭了。
「處理?」陳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為什麼要處理?吃!今天就吃個夠!」
他說著,直接從魚堆里又抓出兩條三四斤重的大鯉魚,用那把鋒利的剝皮小刀,三下五除二就處理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拿回屋裡去燉,而是直接在院子裡用石頭重新壘了個簡易的灶台,架上那口家裡唯一的大鐵鍋。
「今天給你們爺倆露一手,嘗嘗我自創的『石頭魚』!」陳望的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
他指揮著林晚秋去菜園裡摘了些野蔥和姜,自己則跑到河邊撿回來一堆大小均勻、表面光滑的鵝卵石。
他先把石頭在火里燒得滾燙,然後「刺啦」一聲扔進裝了半鍋涼水的鐵鍋里。
鍋里的水瞬間就被燒得沸騰起來。
緊接著,他把切好的魚塊、薑片、野蔥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沒有複雜的調料,只在最後撒上了一小把精鹽。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做法,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鮮香卻如同長了腿一般,瞬間從鍋里躥了出來,霸道地瀰漫了整個院子。
那香味不同於燉肉的濃郁,也不同於炒菜的火爆。
那是一種純粹的、帶著河水清氣的鮮美,勾得人肚子裡饞蟲「咕咕」直叫。
安安早就等不及了,搬著個小板凳守在鍋邊一個勁地吸著鼻子,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爹,好了沒有呀?」
「快了快了,小饞貓。」
陳望用木勺舀了一勺乳白色的魚湯吹涼了,遞到安安嘴邊:「嘗嘗,燙!」
安安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大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好鮮!」小丫頭驚喜地叫了起來,「爹!這湯比娘做的雞湯還好喝!」
林晚秋在一旁聽著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也好奇地嘗了一口。
那魚湯入口,仿佛整個舌頭都被一股溫柔的鮮美給包裹住了,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胃裡都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這……這是怎麼做的?為什麼比平時燉的魚要鮮這麼多?」林晚秋驚訝地問道。
「秘訣就在這石頭上。」陳望得意地用勺子敲了敲鍋里的鵝卵石,「燒紅的石頭扔進冷水裡,一瞬間的高溫能把魚肉最裡面的鮮味全都逼出來鎖在湯里。這法子,比用柴火慢慢燒可要厲害多了。」
這又是他前世在野外生存時摸索出的獨門絕技。
一鍋鮮美的石頭魚撫慰了妻女受驚的心,也讓這個小院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
吃飽喝足,林晚秋開始發愁。
「這麼多魚,總不能都吃了,放著也容易壞,要不……明天拿到縣裡去賣了?」
「賣?」陳望搖了搖頭,「不賣。」
「啊?」林晚秋和安安都愣住了。
陳望看著滿院子的魚,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知道,今天這一網下去,自己在村里算是徹底成了出頭的椽子。
嫉妒的、眼紅的、說閒話的,肯定不在少數。
趙大富雖然倒了,但人心裡的「趙大富」卻永遠也殺不乾淨。
堵不如疏。
與其把這些魚拿去換錢招人嫉恨,不如用它們來換更重要的東西。
人心和安寧。
「晚秋,你去把大柱、二根、根生他們三家的婆娘都叫來。」陳望開口道。
「叫她們來幹嘛?」
「分魚!」陳望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她們,每家可以隨便挑十條最大的拿回去!」
「十條?!」林晚秋驚得差點跳起來,「那……那也太多了!」
這年頭,一條三四斤的魚都夠一家人吃好幾頓了,這一下子給十條,簡直就是送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不多。」陳望看著妻子認真地說道,「他們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跟著我乾的兄弟。昨天,他們也準備好了為安安拼命。這份情,比十條魚金貴多了。」
林晚秋聽完沉默了。
她看著陳望,眼神里充滿了理解和支持。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不光會打獵,更懂人心。
「好,我這就去!」
沒過多久,王大柱他們三家的婆娘就帶著一臉的不敢置信來到了陳望家。
當她們看到那滿院子的魚時,一個個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弟妹,望哥他……他真是這麼說的?」王大柱的婆娘結結巴巴地問林晚秋。
「嗯,大哥大嫂,你們別客氣,望哥說了,都是自家兄弟,隨便挑。」林晚秋笑著說。
三家人千恩萬謝,最後也只是挑了幾條不大不小的,就說什麼也不肯再要了。
送走了三家人,陳望又對林晚秋說:「剩下的魚,你明天組織一下村里相熟的幾家嬸子幫著一起全都做成鹹魚干。」
「工錢就按縣裡供銷社的正式工算,一天五毛錢!管一頓午飯!」
「什麼?!」林晚秋再次被自己男人的大手筆給驚到了。
一天五毛錢,這可是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資!
「陳望,你……你瘋啦!哪有這麼給工錢的?」
「沒瘋。」陳望的目光穿過院牆,望向了村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窗戶。「我要讓全村人都知道,跟著我陳望幹活不僅有肉吃,還有錢拿!」
「我要讓那些眼紅的、說閒話的都把嘴給我閉上!讓他們知道,與其在背後嚼舌根,不如老老實實地過來憑力氣掙錢!」
「而且……」陳望話鋒一轉,眼神落在了自家那四面漏風的土坯牆上,變得無比堅定。
「我們該蓋新房了。」
「蓋房?」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
「對,蓋房!」陳望的聲音斬釘截鐵,「不是這種土坯房!」
「我要蓋,就蓋全村最結實、最敞亮的青磚大瓦房!」
「院牆要用石頭砌,壘到一人多高!大門要用最厚的木板,上兩把大鎖!」
「屋裡要盤兩個大炕,冬天燒得熱熱乎乎!窗戶全換成亮堂堂的玻璃!」
「我還要在院子裡挖一個大地窖,冬天儲藏菜和肉,夏天還能當冰窖用!」
陳望每說一句,林晚秋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他描述的那個家,不就是她做夢都想要的,一個安全、溫暖、富足的家嗎?
「可是……蓋那樣的房子,得花多少錢啊?」林晚秋激動過後又有些擔憂。
「錢不是問題。」陳望看著滿院子的魚和那條還沒處理的大黑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這些魚乾是我們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至於大頭……」
他的目光望向了北方,那片連綿不絕的、充滿了未知和機遇的大山。
「山會給我們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民兵隊長李鐵牛一臉嚴肅地推門走了進來。
「陳望,出大事了!」
「公社那邊來了個大領導,點名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