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陳望家的院門,就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
「誰啊?大清早的,趕著投胎呢?」陳望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用井水擦洗身子,聞聲不爽地吼了一句。
「望哥!是我們!」院門外,傳來了王大-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陳望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精壯的上半身,在晨光下,反射著古銅色的光澤。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疤,不僅不顯得猙獰,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野性的魅力。
他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口,王大-柱、周二根、劉根生三個人,齊刷刷地站在那兒,跟三根門神一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和好奇。
「望哥,你昨天說……要做傢伙事,我們來幫忙!」周二根的眼睛,不停地往院子裡瞟。
「進來吧。」陳望側身,讓他們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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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進院,就看見了院子中央,堆著的一堆東西。
幾根從山上砍下來的,又長又直的青岡木,已經被剝了皮,晾在那裡。
旁邊,還有一大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泡在水缸里的青色藤蔓,看起來堅韌無比。
「望哥,這就是你說的……做傢伙事的材料?」王大-柱走過去,用手掂了掂那青岡木,只覺得入手沉重,質地堅硬。
「嗯。」陳望點了點頭。
他從屋裡拿出幾個窩窩頭,扔給他們。
「先墊墊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三個人也不客氣,接過窩窩頭就啃了起來。
這時,林晚秋也端著一盆剛煮好的紅薯,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大柱,二根,根生,你們來了。快,吃點熱乎的。」
昨天的恐懼和擔憂,似乎已經離她遠去。今天的她,又變回了那個溫婉賢惠的妻子。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撫平這個家所受到的創傷。
她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後,支持他,相信他。
吃過早飯,陳望開始分配任務。
「二根,你力氣小,手巧。你去把那些青藤的皮,都給我剝下來,然後用木槌砸爛,把裡面的筋絲,一條條抽出來。」
「大柱,你力氣大。看到那塊磨刀石沒?去,把這幾根青岡木的頭,給我磨尖了。」
「根生,」他看向劉根生,「你刀法好,剩下的,交給你。」
三個人領了任務,立刻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周二根拿著小刀和木槌,叮叮噹噹地處理著那些青藤。
王大-柱則赤著膊,抱著比他胳膊還粗的青岡木,在磨刀石上,吭哧吭哧地,磨著木頭尖。
而陳望,則拿起了另一根最粗的青岡木,和他那把從不離身的剝皮小刀。
他沒有像王大-柱那樣用蠻力去磨,而是直接用小刀,在那碗口粗的木頭頂端,開始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好奇地看著他。
只見陳望手裡的那把小刀,就像長在他手上一樣,上下翻飛,木屑如同雪花一般,簌簌落下。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但每一刀下去,都精準無比,力道恰到好處。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
一個粗糙的魚叉雛形,就在他手裡誕生了。
那魚叉的頂端,被他削出了五個分叉,每一個分叉,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
更絕的是,在每個分叉的後面,他還用小刀,無比精巧地,刻出了一排細密而尖銳的倒刺!
「我的乖乖!」周二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望哥,你這……這手藝,也太神了吧!」
「這玩意兒,要是扎在人身上……嘶!」王大-柱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倒刺,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是用來叉魚的?
這分明就是一件精心打造的,殺人利器!
劉根生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從陳望手裡,接過了那把已經成型的魚叉。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柴刀,學著陳望的樣子,開始在另一根青岡木上,削了起來。
他的動作,雖然沒有陳望那麼行雲流水,但也同樣精準,沉穩。
陳望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劉根生,是個天生的好獵手。
他的學習能力,和專注力,都遠超常人。
陳望拿起一根已經磨尖了的木棍,走到了院子角落的火堆旁。
他沒有直接把木棍放進火里燒,而是架在火上,保持著一段距離,耐心地,來回翻轉著烘烤。
隨著溫度的升高,木頭裡的水分被一點點地烤乾,尖端的部分,顏色慢慢變成了深褐色,質地也變得愈發堅硬。
「這是……『淬火』?」周二根不確定地問道,他聽村裡的鐵匠說過這個詞。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陳望頭也不回地說道。
「木頭烤乾了,不僅更硬,還不容易變形,在水裡用,也更順手。」
這些,都是他前世,在最艱苦的環境裡,一點一滴摸索出來的生存技巧。
一個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四個男人的通力合作下。
三把造型猙獰,寒光閃閃的魚叉,正式完工。
每一把,都像是從古戰場上流傳下來的兵器,充滿了力量和殺氣。
而周二根那邊,也已經抽出了一大堆青白色的藤筋。
這些藤筋,在水裡泡過之後,柔韌而結實,三五根擰在一起,用手都很難扯斷。
「望哥,這玩意兒,就是用來結網的?」王大-柱拿起一捆藤筋,好奇地問道。
「對。」
「接下來,就是最考驗耐心的活兒了。」
陳望在院子裡,找了兩棵樹,拉起一根主繩。
然後,他拿起一根藤筋,開始展示。
「結漁網,最關鍵的,是活扣。」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
他的手指,像穿花蝴蝶一樣,靈活地舞動著。
一根普通的藤筋,在他手裡,三兩下,就變成了一個精巧的,越拉越緊的活扣。
「這種活扣,能保證網眼的形狀固定,還能讓網在水裡,能更好地展開。」
「看清楚了沒?」
王大-柱和周二根,看得是雲裡霧裡,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倒是旁邊的劉根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拿起一根藤筋,默默地,模仿著陳望的動作,雖然生疏,但竟然也有模有樣。
「算了,你們兩個,負責搓繩子就行。」陳望無奈地搖了搖頭。
「根生,你跟我一起結。」
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托著下巴,好奇地看著。
她看到陳望他們忙得熱火朝天,自己也想幫忙。
她跑到陳望身邊,拉了拉他的褲腿,奶聲奶氣地問道:「爹,我能做什麼呀?」
陳望看著女兒那渴望的小眼神,心裡一動,笑了。
他從地上,拿起一根比較細的青岡木和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就削出了一把迷你的,沒有開刃,也沒有倒刺的小木槍。
「諾,你的武器。」
「從今天起,你不僅要練彈弓,還要練這個。」
陳望把小木槍,塞到安安手裡。
「對著那邊的草人,練刺殺。」
「什麼時候,你能一槍,把它從中間捅個對穿,爹就教你真本事。」
安安得了新玩具,高興得不得了,立刻拿著她的小木槍,跑到院子角落裡,對著那個用來練彈弓的草人,「嘿咻嘿咻」地,練了起來。
林晚秋看著院子裡,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兄弟在結網,一個男人抱著木頭在削,一個小女孩在練槍的奇特畫面,忍不住笑了。
她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陽光,汗水,和家人的歡聲笑語。
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安穩和幸福嗎?
一下午的功夫,一張長五米,寬三米的大漁網,就在陳望和劉根生的合作下,編織完成。
漁網的下端,還被陳望巧妙地,綁上了一些光滑的鵝卵石,作為網墜。
「齊活!」
陳望拎起那張分量不輕的大網,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明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看看這山里,到底藏著多大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