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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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見五指。
村西頭的小樹林裡,安靜得連一聲蟲鳴都聽不到。
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魂在哭泣。
四個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林間。
陳望走在最前面。
他甚至沒有點火把,但在這片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的林子裡,他的腳步又快又穩,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星。
這是他兩世為獵人,在無數個夜晚磨鍊出的能力。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安安放學必經的那條小路上。
「就是這裡。」
陳望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泥土乾燥,風向西北,正好。」
王大-柱和周二根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覺得望哥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子讓他們心安的專業。
「大柱,二根,你們兩個去五十米外警戒。」
「根生,動手。」
陳望一聲令下,四個人立刻分頭行動。
陳望從背上解下那捆藤條和一把工兵鏟,開始在路邊一處不起眼的窪地里挖掘。
他的動作,不像是在挖土,更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手術。
每一鏟下去,挖出的土方量都相差無幾。
他把挖出的土,小心地鋪在一塊帶來的油布上,沒有讓一點泥土散落在周圍。
劉根生則拿著一把砍刀,在旁邊處理那些堅韌的藤條。
他的刀法,和他的人一樣,沉默,但致命。
只見他手腕翻飛,堅韌的藤條被他削成了一根根頂端無比尖銳的竹籤。
不,那不是竹籤。
那是足以刺穿厚實獸皮的奪命利器!
「望哥,你……你這是幹啥?」
周二根在遠處看著,心裡直發毛。
這又是挖坑,又是削尖刺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對付活人的。
陳望沒有回答。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愈發專注。
很快,一個半米深,一米見方的坑,就被他挖好了。
劉根生也削好了足足幾十根尖刺。
陳望接過尖刺,開始往坑底布置。
他沒有胡亂地插下去,而是按照某種特定的角度,一根一根,無比耐心地,將這些尖刺牢牢地固定在坑底。
所有的尖刺,都斜斜地指向同一個方向——坑口。
這意味著,只要有東西掉下去,無論它怎麼掙扎,都會被這些尖刺,從下往上,毫不留情地刺穿!
王大-柱在遠處看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獵熊的「穿心坑」!
他小時候聽村里老獵人說過,這是最歹毒的一種陷阱。
掉進去的獵物,不會立刻死掉,而是會被活活地穿在尖刺上,流干最後一滴血。
望哥竟然把這種對付畜生的法子,用在了人身上!
尖刺布置完畢。
陳望又從懷裡,掏出了幾根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鋼絲。
那是他從廢舊的輪胎里抽出來的,堅韌無比。
他將鋼絲,巧妙地編織成一張網,覆蓋在坑口。
然後,他才把油布上的浮土,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重新鋪了回去。
最後,他還從旁邊抓了幾片落葉,隨意地灑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幾步,仔細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看不出,這片平平無奇的土地下,竟然隱藏著如此致命的殺機。
「好了,第一個。」
陳望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他並沒有停下。
他又走到了小路的另一邊,從一棵大樹上,解下了一捆粗大的繩索。
「根生,搭把手。」
兩個人合力,將一根碗口粗的,頂端被削尖的圓木,用繩索吊在了兩棵大樹之間。
這是一個「擺錘」陷阱。
另一端,他用一根細細的藤條,連接著一個巧妙的活扣機關,橫在小路上,離地面只有不到十公分。
只要有人不小心絆到這根藤條,那根吊在半空中的巨木,就會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狠狠地盪下來。
以它的重量和速度,別說是人,就算是一頭牛,也能被攔腰撞斷!
布置完這兩個大型陷阱,陳望還不放心。
他又拿出剝皮小刀,在周圍的幾棵樹上,刻畫下了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標記。
那是風向,射擊角度,以及敵人最可能出現的幾個位置。
他把整個小樹林,都當成了一張巨大的棋盤。
而他,就是那個執棋的獵人。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時。
所有的布置,終於全部完成。
整個小樹林,從表面上看,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陳望的眼裡,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個孩子們嬉笑打鬧的地方。
這裡,是一座為亡命徒準備好的,精心雕琢的死亡迷宮。
「走,回家。」
陳望扛起工兵鏟,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收網的冰冷和興奮。
「剩下的,就看安安了。」
劉根生看著陳望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這片殺機四伏的樹林,默默地握緊了手裡的柴刀。
他忽然想。
也許,黑瞎子李他們,到死都不會明白。
他們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山村獵人。
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山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