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
瓦西里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頭即將暴走的史前凶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從沒見過這種眼神。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恐。
而是一種絕對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要把整個世界都撕成碎片的冰冷殺意。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是敵人,現在已經被撕成了碎片。
「我沒事。」
陳望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可怕,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他越是這樣,就越讓人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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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殺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一瞬間,就全部收斂了起來,重新潛伏到了他那平靜的表情之下。
就像一把出鞘的絕世兇刀,又被緩緩地插回了刀鞘。
但那股鋒利的寒氣,卻已經浸入了在場每個人的骨髓。
劉根生握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
王大柱和周二根,也從瞭望塔上沖了下來,手裡拿著砍刀和斧頭,一臉的煞氣。
他們都聽到了瓦西里的話。
他們也都知道,「孩子放學的時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望哥!」王大柱的眼睛都紅了,「是趙大富那個狗娘養的!我去宰了他!」
「別衝動。」
陳望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大腦,在剛才那極致的憤怒過後,已經進入了一種絕對冷靜的計算狀態。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只有最周密的計劃,和最血腥的報復,才能洗刷這份觸及他逆鱗的罪惡。
他看著瓦西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問道:「瓦西里,幫我個忙。」
「你說!」瓦西里被他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回去告訴伊萬,這次的貨,我很滿意。」
「另外,你幫我傳個話出去,就說我陳望,明天要帶隊進黑風口最深處,去打傳說中的雪狐。」
「這個消息,一定要讓黑瞎子李的人,『不經意』間聽到。」
瓦一西里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這種時候,不應該是趕緊回家保護孩子嗎?怎麼還要故意放出自己要進深山的消息?
這不是在給敵人創造機會嗎?
但當他看到陳望那雙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時,他把所有的疑問,都咽了回去。
他有一種直覺。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犯傻。
他是在織網。
一張為敵人準備好的,天羅地網。
「好!我明白了!」瓦西里重重地點了點頭。
「根生,你送他出去。」陳望轉頭對劉根生說道。
劉根生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帶著瓦西里,快步離開了山谷。
山谷里,只剩下陳望、王大-柱和周二根三個人。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望哥,你到底想幹啥啊?」周二根憋不住了,急得抓耳撓腮,「安安她……」
「安安不會有事。」
陳望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我陳望的女兒,誰也動不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西下,已經快到放學的時間了。
但他一點也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黑瞎子李那種老江湖,絕對不會在消息還沒確認的時候,就貿然動手。
他們一定會等到明天。
等到自己帶隊「進山」之後,才會對安安下手。
而這,就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也是最寶貴的準備時間。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從一開始就跟著自己的兄弟,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大柱,二根。」
「嗯?」兩人同時應道。
「你們信我嗎?」
「信!」
「望哥你說啥就是啥!」
兩個人異口同聲,沒有絲毫的猶豫。
「好。」陳望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堆新到的物資旁,拿出兩個牛肉罐頭,和幾塊黑列巴,遞給他們。
「先吃東西,把肚子填飽。」
「今天晚上,我們不睡了。」
王大柱和周二根接過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陳望接下來要幹什麼,但他們知道,肯定有大事要發生。
陳望自己卻沒有吃。
走到角落,拿起那把一直陪伴著他的莫辛納甘。
從懷裡,掏出了一塊乾淨的鹿皮,又從一個鐵盒裡,拿出了一小瓶槍油。
他就那麼坐在木屋的門檻上,借著夕陽的餘暉,開始一下一下,無比專注地擦拭著自己的愛槍。
從槍管,到槍栓,再到那個冰冷的瞄準鏡。
每一個零件,都被他擦得鋥亮。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充滿了某種神聖的儀式感。
王大-柱和周二根很快就吃完了東西,他們走到陳望身邊,看著他擦槍,誰也沒有說話。
他們能感覺到,那把原本冰冷的鋼鐵,在陳望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正在甦醒。
渴望著飲血。
許久。
當最後一絲晚霞,消失在山巒之後。
陳望終於把槍擦好了。
他站起身,將一百發黃澄澄的子彈,整齊地碼放在自己面前的木墩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大柱和周二根,平靜地,下達了一個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命令。
「明天。」
「我們不去黑風口。」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清晰得如同驚雷。
「我們哪也不去。」
「就在村西頭那片小樹林裡,等著。」
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露出一口白得瘮人的牙齒。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刀快。」
「還是我的子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