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輪流轉。
這幾天,紅旗大隊最熱鬧的話題,就是趙大富的倒台。
曾經門庭若市的趙家,如今門可羅雀,只剩下他一個孤魂野鬼。
以前那些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趙會計」叫得比蜜還甜的村民,現在見了他,都像躲瘟神一樣,繞著道走。
偶爾有幾個膽大的,還會衝著他的背影,吐一口唾沫,罵一聲「活該」。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天中午,趙大富餓得實在受不了,揣著最後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想去村口的河邊喝點水。
剛走到歪脖子槐樹下,就看到陳望帶著他的隊伍,從山裡回來了。
每個人都背著沉甸甸的獵物。
王大柱的背上,是一頭肥碩的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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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根和劉根生,也各自扛著幾隻野雞和兔子。
而陳望,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那把讓人膽寒的洋槍,氣定神閒,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山大王。
村里人看到他們,紛紛熱情地圍上去打招呼。
「陳望回來啦!今天收穫不小啊!」
「望哥!給我們留條豬腿唄,我拿苞米麵跟你換!」
陳望笑著和眾人點頭示意,看到人群角落裡的趙大富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
趙大富的眼神里,是淬了毒的怨恨。
而陳望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就那麼淡淡地瞥了趙大富一眼,仿佛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然後就直接走了過去。
那種徹徹底底的無視,比任何羞辱的話語,都更讓趙大富感到刺痛。
在他的世界裡,自己還是那個能決定別人生計的趙會計。
可在陳望眼裡,自己連個對手都算不上。
只是一塊擋路的,被隨腳踢開的石頭!
「啊——!」
趙大富的心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肉里,流出血來都感覺不到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瘋了一樣沖了上去,攔在了陳望面前。
「陳望!你個王八蛋!你還我家!」
他像一條瘋狗,張牙舞爪。
王大柱見狀,把背上的野豬往地上一扔,跨上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了趙大富的衣領。
「趙大富,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王大柱拎著他,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輕鬆。
「放開我!」趙大富還在掙扎,「陳望!你敢做不敢認嗎?你這個陰險的小人!」
陳望揮了揮手,示意王大柱放開他。
王大柱不情不願地鬆了手,還嫌髒似的拍了拍。
陳望走到趙大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沒有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平靜地說道:
「趙大富,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你說我陷害你,有證據嗎?」
「我……」趙大富被問得啞口無言。
證據?他上哪找證據去?
「沒有證據,就是誣告。」陳望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頭髮冷的寒意。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你這條亂咬人的舌頭,拔下來。」
說完,他不再看趙大富一眼,轉身對王大柱他們說:「走,回家。晚秋還等著我們吃肉呢。」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趙大富身邊走過,沒有一個人再多看他一眼。
趙大富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丑。
他看著陳望的背影,看著他走進那個溫暖的家,聽著院子裡傳來女兒清脆的笑聲。
那笑聲,像一把把錐子,扎在他的心上。
憑什麼?
憑什麼他陳望能妻賢女孝,家庭美滿?
而自己,卻要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不公平!
這不公平!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惡念,徹底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轉身,不再回那個破敗的家,而是像個幽魂一樣,朝著北坡深山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他記得村里老人說過。
在黑風口的更深處,盤踞著一夥亡命徒。
為首的那個,叫黑瞎子李。
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只要給錢,什麼都干。
趙大富把手伸進懷裡,死死地攥住了那根冰冷的小黃魚。
這是他的棺材本。
現在,他不準備留著養老了。
他要用它,去換陳望女兒的一條命!
山路崎嶇。
趙大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好幾次都差點摔下山坡。
他的腳被石頭劃破了,褲子也被荊棘颳得稀爛,但他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支撐著他的,是那股復仇的火焰。
天黑之前,他終於趕到了傳說中黑瞎子李出沒的那片山坳。
山坳里,點著一堆篝火。
幾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正圍著火堆,撕扯著一隻烤得半生不熟的野兔。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一隻眼睛上還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正是黑瞎子李。
看到趙大富這個不速之客,幾個男人「呼啦」一下站了起來,手裡都亮出了明晃晃的砍刀。
「什麼人?」黑瞎子李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沙啞而粗糲。
趙大富嚇得兩腿發軟,但他還是鼓起勇氣,顫聲說道:「我……我找李大當家……做筆買賣。」
黑瞎子李的獨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和玩味。
「買賣?」
「就你這副窮酸樣,能有什麼買賣?」
他手下的一個嘍囉,已經舉著刀,獰笑著朝趙大富逼了過來。
「別……別動手!」
趙大富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從懷裡,掏出了那根在火光下閃著誘人光澤的小黃魚。
「我有錢!我有金子!」
看到那根小黃魚,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黑瞎子李的獨眼裡,也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他揮手制止了手下。
「說吧。」
「什麼買賣?」
趙大-富咽了口唾沫,看著黑瞎子李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幫我綁一個人。」
「一個七歲的小女娃。」
「事成之後,這根金條,就是你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充滿了怨毒。
「綁到之後,是死是活,隨你處置!」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讓她爹,親眼看著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