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東西?」
「我的娘哎!趙會計還幹這事?」
「難怪他家日子過得那麼滋潤,原來是這麼來的!」
劉根生那句話,像一滴水掉進了滾油鍋里,瞬間就炸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捅在趙大富的心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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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不是我!真不是我偷的!」趙大富聲嘶力竭地辯解,「我……我跟他有仇!他這是陷害我!是陳望陷害我!」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沒底氣。
陷害?
人家陳望憑什麼陷害你?
再說了,誰陷害人,會用這麼值錢的狐狸皮?
瘋了嗎?
李鐵牛冷哼一聲,看著趙大富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陷害?那你倒是說說,人家陳望是怎麼深更半夜,跑到你家裡,把東西放下的?」
「難不成他會飛?」
旁邊立刻有村民附和道:
「就是!趙會計,你家那院牆雖然不高,可也養著條大黃狗呢!昨晚咋一聲都沒叫喚?」
「是啊是啊,我記得你家那狗凶得很,見誰都咬,怎麼就沒咬陳望呢?」
趙大富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家的狗?
昨天下午,他婆娘嫌狗吃得太多,拿去跟鄰村換了幾隻雞崽子!
這事,他怎麼說得出口?
說出來,不是更顯得自己心虛嗎?
看著趙大富那張憋得發紫的臉,所有人都認定了。
就是他幹的!
賊喊捉賊!
「還愣著幹什麼!帶走!」
李鐵牛一揮手,兩個民兵再不客氣,連拖帶拽地把趙大富往大隊部拉去。
張翠芬癱在地上,嚎啕大哭,引得周圍一片唾棄。
人群漸漸散去,但這件事,卻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紅旗大隊。
大隊部里。
大隊長孫國強,抽著旱菸,聽著李鐵牛的匯報,一張老臉皺得像塊苦瓜。
趙大富,是他提拔起來的。
現在出了這種事,他臉上也無光。
「大富,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句實話!」孫國強把煙鍋在桌上磕了磕。
「孫大隊,我冤枉啊!」趙大富跪在地上,鼻涕眼淚流了一臉,「真的是陳望陷害我!他記恨我上次沒收他獵槍的事!」
「放屁!」李鐵牛在一旁罵道,「人家陳望現在是縣武裝部老部長跟前的紅人!一桿帶鏡子的洋槍,是部長特批的!他會記恨你那點破事?」
「什麼?老部長?」孫國強和趙大富同時愣住了。
這件事,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沒錯!」李鐵牛挺起胸膛,「上次部長來視察,遇到熊瞎子,是陳望百米開外一槍救的駕!這事,整個武裝部都知道!」
孫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陳望的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大富,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一個沾上「偷竊」和「投機倒把」污點的村會計。
一個和縣裡領導搭上線的戰鬥英雄。
這道選擇題,一點都不難做。
「趙大富。」孫國強的聲音,冷了下來。「從今天起,你這個會計,就別幹了。」
「什麼?」趙大富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
「大隊部的帳目,我會找人重新核查。你私自倒賣集體財產,侵吞工分的事,以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你必須給我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孫國強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砸得趙大富頭暈眼花。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牆倒眾人推。
接下來的幾天,對趙大富一家來說,就是一場噩夢。
先是會計的職位被擼了。
緊接著,大隊部成立了清查小組,把他這些年貪污的糧食、布票、工分,全都查了個底朝天。
最後的結果是,他不僅要把所有侵吞的東西加倍還回來,還要賠償陳望那張被損毀的狐狸皮。
他家那點積蓄,一夜之間,被掏得乾乾淨淨。
連那幾間剛蓋好沒兩年的磚瓦房,都抵給了大隊。
張翠芬受不了這個打擊,卷著自己最後一點私房錢,連夜跑回了娘家。
曾經在村里作威作福的趙會計,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妻離子散。
他從寬敞的磚瓦房,搬回了村西頭那個快要塌了的祖傳土坯屋。
村里人路過他家門口,都會指指點點,吐上一口唾沫。
「看,那就是那個手腳不乾淨的賊!」
「活該!以前多威風啊,現在跟條喪家犬一樣!」
王大柱和周二根更是每天都要特意繞路,去他家門口罵上兩句,才覺得心裡舒坦。
趙大富躲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聽著外面的嘲諷和咒罵。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他的心裡,只剩下一種情緒。
——恨!
滔天的恨意!
他把所有的帳,都記在了一個人的頭上。
陳望!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趴在門縫裡,像一條毒蛇,死死地盯著遠處陳望家那亮著溫暖燈火的窗戶。
那裡的歡聲笑語,對他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刺耳的聲音。
「陳望……」
趙大富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的眼睛裡,不再是之前的貪婪和算計,而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我活不成,我就拉著你最寶貝的東西,一起下地獄!」
他想到了陳望那個像年畫娃娃一樣漂亮可愛的女兒。
一個惡毒到極點的念頭,在他的心裡,像毒蘑菇一樣,瘋狂地滋長起來。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猛地從炕席底下,翻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木盒。
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根黃澄澄的小黃魚。
這是他最後的家底,是他準備用來養老的棺材本。
他死死地攥著那根小黃魚,眼神變得無比猙獰。
「陳望,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我知道山裡有誰能治得了你!你等著給我女兒收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