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富家的院牆外。
夜色如墨,連狗都睡死了。
陳望的身影,像一隻沒有聲音的貓,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
他手裡沒有刀,也沒有槍。
只提著一個麻袋,裡面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和一股騷臭。
那是他下午順手打的一隻紅狐,皮毛油光水滑,品相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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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貨色,在互市集上,能換回夠一家人吃半個月的白面。
趙大富不是一直惦記他手裡的皮子嗎?
陳望決定,送他一張。
不過,送禮的方式,得講究一點。
他來到趙大富家院牆的豁口處。
那是趙大富為了抄近路去大隊部,自己扒開的,一直沒修。
陳望冷笑一聲,將麻袋裡的東西,一件件拿了出來。
第一件,是那張完整的狐狸皮。
他沒有扔在地上,而是小心地掛在了趙大富家用來晾衣服的鐵絲上,像是主人隨手晾曬的一樣。
第二件,是一個小布袋。
裡面裝著大概五六斤的精米,白花花的,和村里人吃的粗糧糠咽菜,有著天壤之別。
這米,是伊萬上次交易時送的。
陳望把米袋的口子解開,故意在地上撒了一小片,然後將袋子靠在了趙大富家的水缸邊。
做完這些,他還覺得不夠。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
打開,裡面是幾塊晶瑩的冰糖。
他捏碎一塊,將糖粉,細細地灑在了狐狸皮的鼻子和那攤精米上。
狐狸的騷臭,大米的清香,混上冰糖那勾人的甜味。
這味道,對村裡的野貓野狗來說,就是無法抗拒的頂級誘惑。
做完這一切,陳望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沒有回家,而是繞到了村東頭的老楊樹上。
像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
天剛蒙蒙亮。
一陣悽厲的貓叫聲,劃破了紅旗大隊的寧靜。
「喵嗚——嗷!」
那聲音,不像是在撒嬌,倒像是在為了爭搶食物而搏命。
緊接著,村里各家的狗也跟著叫了起來。
「汪!汪汪汪!」
整個村子,像是炸了鍋。
趙大富被吵得睡不著,罵罵咧咧地從熱炕上爬起來。
他婆娘張翠芬更是尖著嗓子罵道:「這幫挨千刀的畜生!大清早的叫魂呢!」
趙大富披著棉襖,趿拉著鞋,準備去院子裡解手。
可他一推開門,就愣住了。
只見自家的院子裡,七八隻野貓,還有三四條村裡的土狗,正圍著一個東西,瘋狂地撕咬抓撓,打成了一團。
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被踩得一片狼藉。
「我操!你們這幫畜生!」
趙大富心疼那白米,抄起門邊的掃帚就沖了上去。
野貓和土狗被他打得四散奔逃。
這時,他才看清那被爭搶的東西是什麼。
——一張火紅色的狐狸皮!
皮子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但那油亮的毛色,還是讓趙大富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狐狸皮?」
他腦子嗡的一聲。
這東西金貴得很,他怎麼會出現在自己家裡?
還有這米……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攤精米,又看了看牆角那個布袋。
他婆娘張翠芬也跟了出來,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的天!趙大富!你哪來這麼多好東西?你是不是背著我偷人去了!」
張翠芬是個典型的村婦,嗓門大,腦子裡想的也只有那些事。
「你放屁!」趙大富氣得給了她一巴掌,「這是……這是……」
他「這」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自己都懵了!
這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幾個起得早的村民,圍在趙大富家的籬笆牆外,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當他們看到那張破爛的狐狸皮和地上的精米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乖乖,趙會計家底夠厚的啊!吃精米,還玩上狐狸皮了?」
「什麼叫玩?這叫投機倒把!割資本主義尾巴!」一個戴著紅袖章的民兵隊長,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好啊,趙大富!我們大傢伙勒緊褲腰帶搞生產,你倒好,在家裡偷偷摸摸搞這個?」
「不是!我不是!我不知道這是哪來的!」趙大富急得滿頭大汗,百口莫辯。
他婆娘張翠芬還在旁邊哭天搶地:「當家的!你快說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夫妻倆的反應,落在村民眼裡,就是做賊心虛的最好證明。
「還狡辯!」民兵隊長一揮手,「走!跟我去大隊部!把這事說清楚!」
民兵隊長叫李鐵牛,是個犟脾氣,最看不慣趙大富這種仗著有點權就作威作福的人。
他早就想抓趙大富的把柄了,今天這可是送上門來的機會。
趙大富腿都軟了。
投機倒把,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別說會計,不被抓去勞改就不錯了!
他死死地扒著門框,像條賴皮狗一樣嚎叫著:「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我真不知道啊!」
李鐵牛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招呼兩個民兵,一左一右,把趙大富架了起來。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開了口。
「這狐狸皮……我好像在哪見過。」
說話的,是劉根生。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到了人群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鐵牛皺著眉問:「根生,你見過?在哪見的?」
劉根生指了指陳望家的方向,用他那特有的緩慢而清晰的語調,說道:「前幾天,陳望進山,就打到了一隻這樣的紅狐。」
「他還說,這皮子,能賣個好價錢,給安安扯新布做衣裳呢。」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味。
他們看著被架著的趙大富,那眼神里,不再是單純的嫉妒和懷疑。
而是恍然大悟!
陳望的狐狸皮,怎麼會跑到趙大富家裡?
地上的精米,又是怎麼回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所有人的心裡同時升起!
趙大富,他不僅投機倒把,他還偷東西?
偷的,還是陳望那種殺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