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禮?這麼晚了?」
林晚秋走到門口,看著陳望的背影,心裡有些不安。
陳望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放心,很快就回來。」
他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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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雖然擔心,但還是聽話地,把院門的門栓,從裡面死死地插上了。
陳望沒有走大路。
他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村裡的小巷和屋後的陰影里。
今晚,他要去送的「禮」,很特別。
很快,他就來到了趙大富家的院牆外。
趙大富家是村里少有的幾戶青磚瓦房,院牆也比別人家高一頭,彰顯著他「土皇帝」的地位。
院子裡,還亮著燈。
能隱約聽到,趙大富正在屋裡,就著一盤花生米,喝著小酒,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
陳望的耳朵動了動。
他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尖細,諂媚。
是楊二嫂的男人,楊瘸子。
「趙會計,您就瞧好吧!那陳望,蹦躂不了幾天了!」
「哦?這話怎麼說?」趙大富呷了口酒,慢悠悠地問。
「我聽我家那婆娘說了,陳望那小子,最近在教他閨女玩彈弓!還說什麼,以後山上的兔子野雞都得小心了!您聽聽,這叫什麼話!這是把隊裡的山林,當成他自己家的了!這是典型的個人主義,挖集體主義的牆角!」
楊瘸子把從楊二嫂那裡聽來的話,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還有呢,他還搭上了一個老毛子!天知道是不是裡通外國的特務!這事兒要是捅上去,他陳望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屋裡,趙大富沉默了片刻。
只聽見酒杯磕在桌上的聲音。
「光憑這些,還不夠。」
趙大富的聲音,陰冷了幾分。
「得抓到他的現行。人贓並獲,他才沒法翻身。」
「你,給我盯緊了。只要他再跟那個老毛子接頭,或者從山裡拿出什麼好東西,立刻來告訴我。」
「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哎!好嘞!您就放心吧!」楊瘸子點頭哈腰地應著。
院牆外,陳望的眼神,冷得像北坡的寒冰。
好啊。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本來還想讓你多蹦躂兩天,現在看來,是留你不得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
他靜靜地等待著。
又過了一會兒,楊瘸子心滿意足地從趙大富家出來了,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口。
屋裡的燈,也熄了。
時機到了。
陳望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那是一顆狼頭。
正是上次在院子裡殺掉的三條狼中,那頭狼的頭。
經過這幾天的風乾,狼頭已經變得乾癟,但那雙碧綠的眼睛,和那齜著獠牙的血盆大口,在月光下,依舊顯得猙獰可怖。
陳望找了一根長長的竹竿。
他把狼頭,牢牢地綁在竹竿的一頭。
然後,他走到趙大富家臥室的窗戶下。
窗戶是用木頭格子糊的窗戶紙。
陳望深吸一口氣,舉起竹竿,用綁著狼頭的那一端,對準了窗戶紙。
「噗嗤!」
一聲輕響。
猙獰的狼頭,瞬間捅破了脆弱的窗戶紙,大半個腦袋,都探進了屋子裡。
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正對著屋裡那張土炕。
做完這一切,陳望沒有停留。
他像一隻幽靈,悄無聲息地,退回到了黑暗之中。
……
第二天一早。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劃破了紅旗大隊寧靜的清晨。
「啊——!有鬼啊!殺人啦!」
叫聲,是從趙大富家傳出來的。
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
無數人從家裡跑出來,朝著趙大富家涌去。
陳望也裝作一副剛被吵醒的樣子,跟著王大柱他們,慢慢悠悠地晃了過去。
只見趙大富家的院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院子裡,趙大富的老婆,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而趙大富本人,則穿著條褲衩,面無人色地癱在門檻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自己的臥室窗戶。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那扇破了洞的窗戶上,赫然掛著一顆風乾的狼頭!
晨光下,那狼頭面目猙獰,獠牙外露,一雙綠眼睛像是淬了毒,死死地「盯」著院子裡的人。
那模樣,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我的天!這是……這是狼啊!」
「誰這麼缺德啊!把狼頭掛人家窗戶上?」
「這哪是缺德,這是警告!這是催命符啊!」
村民們議論紛紛,看向趙大富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和幸災樂禍。
誰都知道,趙大富平時在村里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人。
這下,是碰上硬茬子,遭報應了。
趙大富看著那顆狼頭,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他昨晚起夜,迷迷糊糊中感覺窗邊有個黑影。
今早醒來一睜眼,就跟那雙綠油油的眼睛對上了。
那一瞬間,他魂都嚇飛了!
他知道是誰幹的!
整個紅旗大隊,能一聲不響弄死狼,還能幹出這種事的,除了陳望,沒別人!
這是警告!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陳望這是在告訴他,再敢在背後搞小動作,下次捅進窗戶的,就不是狼頭,而是斧頭了!
趙大富又怕又怒。
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指著人群里的陳望,歇斯底里地吼道:
「陳望!是你!一定是你乾的!」
「你這是恐嚇!是威脅!我要去公社告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陳望身上。
陳望卻像沒事人一樣,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
「趙會計,說話要講證據。」
「你說是我乾的,誰看見了?」
「再說了,我家殺的狼,皮都賣了,肉都吃了,骨頭也熬了湯,哪還有什麼狼頭?」
他說得一臉無辜,好像真跟他沒關係一樣。
可那雲淡風輕的態度,落在趙大富眼裡,卻比承認了還要可怕。
就在這時,劉根生突然從人群外擠了進來,他的臉色,異常凝重。
他快步走到陳望身邊,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道:
「望哥,不好了!」
「出事了!」
陳望的眼神一凜。
「怎麼了?」
劉根生湊到他耳邊,只說了一句話。
「咱們的『倉房』……被人動了!」
「我今天一早過去,發現我們在谷口做的警戒陷阱,被人用很專業的手法給破了!地上,還留下了這個!」
劉根生攤開手掌。
他的手心裡,躺著一顆黃澄澄的,帶著特殊標記的……子彈殼。
那不是伊萬給他們的子彈!
是黑瞎子李的!他找到他們的命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