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的聲音不高,很沉,帶著一種講故事特有的韻味。
他沒有用什麼華麗的詞語。
他只是用最樸實,最直觀的比喻,為自己的妻女,描繪著一個她們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林晚秋和安安,聽得都痴了。
就連旁邊啃著小魚乾的王大柱他們,也都停下了嘴裡的動作,豎著耳朵,聽得入了神。
「……那裡的房子,不像咱們村是泥做的,是石頭和磚頭蓋的,一層摞一層,高的要仰著頭才能看到頂,就像一片石頭的森林。」
「到了晚上,城裡不像咱們點煤油燈,家家戶戶都有一種叫『電燈』的玻璃泡,一拉繩子,屋裡就跟白天一樣亮,比太陽還晃眼。」
「城裡的供銷社,比咱們縣裡的大一百倍,裡面賣的東西,你見都沒見過。有不用燒火就能聽見人唱戲的匣子,叫收音機。還有能把人影印在紙上的鐵盒子,叫照相機……」
陳望說的這些,對於七十年代的山村裡的人來說,簡直就像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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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的小嘴,張成了「O」形。
「爹,那……那火車真的會吃煤嗎?」
「對,它有個大肚子,專門吃煤,吃了煤才有力氣跑。」
「那……那收音機里,真的住著小人兒在唱戲嗎?」
「不住小人兒,那是……一種很神奇的波。」陳望想了半天,找了個她們能理解的說法。
林晚秋的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她雖然是下鄉知青,讀過書,也去過縣城。
但她對外面世界的認知,也就僅限於此了。
陳望口中的那個世界,繁華,新奇,充滿了她無法想像的魔力。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充滿了疑惑。
他一個從小在山裡長大的獵人,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這些東西,別說見了,很多人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但這種謎團,非但沒有讓她感到不安,反而讓她覺得,這個男人像一座永遠也挖不完的寶藏,總能給她帶來新的驚喜。
「陳望,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林晚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陳望心裡咯噔一下。
光顧著說了,差點忘了自己現在的人設。
他總不能說,這些都是我上輩子見過的吧?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早就想好了說辭。
「以前跟伊萬聊天,聽他說的。」
他把鍋甩給了那個已經走了的蘇聯退伍兵。
「他說,他們家鄉就是那樣的。他還給我看過畫報,上面印著火車和高樓。」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林晚秋點了點頭,沒有再懷疑。
王大柱在一旁咂了咂嘴,羨慕地說道:「乖乖,城裡人過的都是神仙日子啊!咱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誰說沒指望的?」
陳望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他轉過頭,看著王大柱,又看了看周二根和劉根生。
「只要咱們肯干,只要咱們的『倉房』里貨夠多,別說電燈,以後我讓你們頓頓吃罐頭,出門坐汽車!」
這番話,說得三個漢子熱血沸騰。
他們看著陳望,眼神里全是信任和狂熱。
在他們眼裡,望哥說的話,就一定能實現!
烤魚的香氣,混合著陳望描繪的未來,在河邊的小小天地里,發酵成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安安啃完了手裡的魚肉,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
她望著遠方的大山,又回頭看了看陳望,小聲地問道:
「爹,那我們……也能去看看嗎?」
「我想坐那個鐵蜈蚣,想看看石頭做的森林。」
小丫頭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渴望。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地扎進了陳望的心裡。
前世,他渾渾噩噩,別說帶她們走出大山,就連讓她們吃飽穿暖都做不到。
林晚秋最終病死在那個小小的土坯房裡,一輩子沒離開過紅旗大隊。
安安更是……
一想到這些,陳望的心就揪著疼。
他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又看了看身旁,同樣一臉嚮往的林晚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讓她們失望了。
這個承諾,他必須給。
也必須,實現!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看著自己的妻女,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
「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林晚秋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相信。
毫無保留地相信,這個男人說出口的話,就一定能辦到。
陳望蹲下身,一手拉著安安,一手拉著林晚秋。
他看著她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許下了一個兩世為人的鄭重承諾。
「我陳望對天發誓。」
「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們走出這座大山。」
「我們去看真正的江,去看真正海。」
「我們去坐火車,去住高樓,去看那比太陽還亮的電燈。」
「晚秋,安安,你們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