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望哥,你會釣魚?」
第二天一早,在村口的河邊,周二根扛著根自己削的竹竿,一臉懷疑地看著陳望。
陳望手裡空空如也,只提著一個裝了午飯的籃子。
王大柱更是直接,蹲在河邊,用手在水裡攪和了半天。
「這水清得都能看見底了,連個魚毛都沒有,咋釣啊?」
這條河,是村裡的主要水源,村裡的女人天天在這洗衣裳,半大小子夏天天天在這光著屁股洗澡,要是有魚,早被撈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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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笑了笑,沒搭理他們倆。
他轉頭對身後的林晚秋和安安說:「你們先在這玩會兒,我去去就回。」
今天的林晚秋,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長發用那根骨梳整齊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
安安則像只出了籠的小鳥,在河邊的鵝卵石上蹦來蹦去,時不時撿起一塊漂亮的石頭,獻寶似的拿給林晚秋看。
看著這幅溫馨的畫面,陳望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覺得,以前在山裡打生打死,都是值得的。
「爹,你要去哪?」安安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
「去給咱們的功臣,找點秘密武器。」陳望神秘地眨了眨眼。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上游的蘆葦盪走去。
王大柱和周二根面面相覷。
「望哥搞什麼名堂?」
「誰知道呢,等著看吧,望哥做事,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劉根生抱著他的柴刀,靠在一棵柳樹下,閉目養神。
林晚秋也有些好奇,她帶著安安,在河邊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陳望的身影。
只見陳望鑽進那片比人還高的蘆葦盪里,很快就沒了蹤影。
過了大概一袋煙的功夫。
蘆葦盪里一陣晃動,陳望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魚竿,也不是漁網。
而是一個用柔韌的柳條和水草,現場編織成的……魚簍。
不,更準確地說,那是一個結構精巧的陷阱。
入口是喇叭形的,魚兒能很輕鬆地鑽進去,但想要出來,卻會撞上內收的尖銳柳條,根本找不到出口。
「乖乖!望哥你還會這手藝?」王大柱圍著那魚簍,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能抓到魚?」周二根還是不信。
陳望沒解釋。
他走到河邊,仔細地觀察著水流。
然後,他脫下鞋,挽起褲腿,直接走進了冰涼的河水裡。
「陳望,小心著涼!」林晚秋在岸上擔心地喊道。
「沒事,水不深。」
陳望走到河道一處水流變緩的拐角,那裡有幾塊大石頭,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回水灣。
他把那個柳條魚簍,牢牢地固定在兩塊石頭的縫隙里,入口正對著上游。
做完這些,他還嫌不夠。
他又從岸邊的泥地里,挖出了幾條肥碩的蚯蚓,用石頭砸爛,連泥帶水地扔進了魚簍的上游。
濃郁的土腥味,瞬間順著水流,朝著魚簍的方向飄去。
「行了。」
陳望拍了拍手,從水裡走上岸。
「等著吧。」
他坐在林晚秋身邊,拿起籃子裡的窩窩頭,遞給安安一個。
「先墊墊肚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安已經玩累了,靠在林晚秋的懷裡,昏昏欲睡。
王大柱和周二根的魚竿,連個動靜都沒有,兩個人急得抓耳撓腮。
「望哥,你那玩意兒到底行不行啊?這都快晌午了。」周二根忍不住問道。
陳望氣定神閒地嚼著嘴裡的草根,眼睛一直盯著水面。
突然,他的眼神一動。
「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平靜的水面上,靠近魚簍的地方,突然翻起了一串細密的水花。
緊接著,又是一串!
「有東西進去了!」王大柱激動地站了起來。
陳望還是沒動,他擺了擺手。
「別急,讓它再多來幾個伴兒。」
又等了十幾分鐘。
那片水域的水花,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甚至能看到有魚的尾巴,在水裡「啪」地甩了一下。
「差不多了。」
陳望站起身,再次走下河。
他走到魚簍邊,小心翼翼地,將整個魚簍從水裡抱了起來。
當魚簍離開水面的那一刻。
岸上的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林晚秋更是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只見那不算大的柳條魚簍里,竟然裝了小半簍的魚!
大大小小,足有十幾條!
它們在魚簍里活蹦亂跳,擠作一團,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其中最大的一條,是條黑背的鯉魚,目測足有三四斤重,尾巴還在「啪啪」地甩著,把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娘哎!」
周二根手裡的竹竿「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釣了一早上,連根魚毛都沒見著。
望哥用個破草簍子,半個時辰不到,就弄了這麼多?
這不是釣魚,這是搶劫啊!
「爹!好多魚!」
安安也睡意全無,興奮地拍著小手,又蹦又跳。
陳望把魚簍拎上岸,倒在早就準備好的一片大荷葉上。
十幾條活蹦亂T的魚,頓時鋪了一地。
林晚秋看著那條還在奮力掙扎的大鯉魚,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喜悅。
她知道陳望打獵厲害,卻沒想到,他連捕魚都這麼有門道。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望哥,你……你咋知道魚會往那鑽?」王大柱湊過來,滿臉都是崇拜。
「魚跟人一樣,也喜歡走捷徑,也貪嘴。」陳望淡淡地說道。
「那個回水灣,水流緩,是魚歇腳的地方。我把魚簍口對著上游,順流而下的魚,只要想歇腳,就很容易鑽進去。」
「再加上那幾條蚯蚓的腥味一勾引,它們哪有不上鉤的道理?」
一番話說得王大柱他們一愣一愣的。
打獵還講究這個?
他們以前只知道下蠻力,哪懂這些門道。
陳望挑出那條最大的鯉魚,用匕首麻利地開膛破肚,刮鱗去髒。
然後,他架起火堆,找了根粗樹枝把魚串起來,開始烤。
很快,一股混合著魚肉鮮香和木炭焦香的味道,就飄散開來。
比昨天燉的狐狸肉,還要誘人。
安安的小鼻子使勁地嗅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跑到陳望身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
「爹,這魚這麼大,比咱們村的河還大嗎?」
「外面的河,比這大得多。」陳望一邊翻著烤魚,一邊笑著回答。
「那……那山外面的河,是什麼樣的?」
安安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好奇。
林晚秋也走了過來,她也想知道,這個男人嘴裡,山外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陳望看著妻女那兩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心裡一動。
他把烤得金黃的魚肉撕下一塊,吹涼了遞給安安。
然後,他望著遠方連綿不絕的山脈,緩緩地開了口。
「山外的世界啊……」
「那裡的河,叫江,寬得一眼望不到對岸,上面跑的船,比咱們的房子還大。」
「那裡的路,沒有土,是黑色的,上面跑的不是馬車,是一種叫『汽車』的鐵盒子,比馬跑得還快。」
「還有一種東西,叫火車,像一條黑色的鐵蜈蚣,能拉著幾百上千人,一天就能跑到天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