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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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旗大隊小學迎來了新的一批學生。
村裡的土路被孩子們踩得熱鬧非凡。
安安也背上了林晚秋用新扯的紅布連夜縫製的小書包,踏上了去學校的路。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樣,需要父母連拉帶拽,哭哭啼啼。
小丫頭挺著胸脯,走在路中間,小辮子一甩一甩的,滿臉都是對新世界的好奇。
而她的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陳望。
他沒有牽著安安的手,也沒有多餘的叮囑。
他就那麼走著,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棉襖,但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路邊每一個向他投來視線的人。
巷子口,幾個聚在一起曬太陽的老娘們,看到陳望父女倆,立馬停止了閒聊。
「看,陳望送他家女娃上學呢。」
「嘖嘖,這架勢,跟縣裡領導下來視察一樣。」
「你小聲點!沒看見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一個婦人趕緊捂住同伴的嘴,壓低聲音說:
「我可聽我家那口子說了,前陣子村里鬧狼,就是陳望一個人,提著把斧子,把三條狼全給劈了!血流了一地!」
「我的娘哎!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你沒看現在趙會計見了他都繞著道走?」
這些議論,陳-望聽見了,但懶得理會。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陳安安,是他陳望的女兒,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
誰想動她,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骨頭,夠不夠他手裡的斧子砍。
路過王大柱家門口。
王大柱正蹲在門檻上,教訓他家那個比安安大兩歲,還在玩泥巴的兒子。
「你個兔崽子!看見沒!安安妹子都上學了,你還知道個屁!以後在學校,你得護著安安妹子,聽見沒?誰要是敢欺負她,你第一個給老子上!打不過回來跟爹說,爹帶人去平了他家!」
小胖墩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望沖王大柱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這就是兄弟。
有些話,不用說,他們也懂。
到了學校。
那是一排破舊的土坯房,窗戶上糊著報紙,操場就是一片被踩平的黃土地。
教書的,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一個叫李文的年輕知青。
孩子們被家長們領進教室,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剛出窩的麻雀。
安安自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小書包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她繼承了陳望的沉穩和林晚秋的聰慧,一點也不怯場。
陳望沒有進去,就站在教室門口,靠著斑駁的土牆,雙手抱在胸前,像一尊門神。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每一個孩子的臉上掃過。
那些本來還在打鬧的半大小子,被他一看,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老實了下來。
只有一個長得比其他孩子高半個頭,臉上帶著一道疤的小子,顯得格外囂張。
他是村裡有名的混世魔王,趙大富的遠房侄子,叫趙寶。
趙寶看見安安長得漂亮,書包也是新的,就動了歪心思。
他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大搖大擺地走到安安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小辮子。
「小丫頭,新來的?懂不懂規矩?叫聲寶哥來聽聽!」
安安皺起了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
趙寶的手,就在距離她小辮子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驚恐地看著教室門口。
那裡,陳望還保持著抱胸的姿勢,連動都沒動一下。
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
不再是平靜,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裡面翻湧著嗜血的殺意。
就像在山林里,一頭飢餓的狼,盯住了自己的獵物。
趙寶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從頭皮到腳底,一片冰涼。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往前一寸,門口那個男人會瞬間衝進來,像擰斷一隻雞的脖子一樣,擰斷他的脖子。
「哇——!」
趙寶再也撐不住了,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孩子,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這時候,教書的李老師才匆匆趕來。
他看到哭得鼻涕冒泡的趙寶,又看了看門口面無表情的陳望,心裡咯噔一下。
他早就聽說了陳望的「凶名」,心裡也發怵。
「陳……陳大哥,這是……怎麼了?」
李老師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望的目光從趙寶身上收回來,恢復了平靜。
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著李老師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看向安安,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安安,好好學習,聽老師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教室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要是有誰欺負你,別怕,回來告訴爹。」
「爹會親自上門……跟他爹娘,好好聊聊人生。」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沒有一絲拖泥帶帶水。
教室里,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的小孩,包括那個新來的李老師,都下意識地離安安的座位遠了一點。
他們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個小丫頭,惹不起!
李老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開始點名。
當他點到「陳安安」的時候,特意多看了這個文靜秀氣的小姑娘一眼。
他心裡暗暗決定,以後上課,得多提問提問這個學生。
無他,求生欲罷了。
而另一邊,陳望並沒有直接回家。
他拐了個彎,走到了村西頭的歪脖子槐樹下。
那裡,劉根生和周二根已經在了。
「望哥,都安排好了?」
周二根嘴裡叼著根草,問道。
「嗯。」
陳望點了點頭。
「走,我們進山。」
「今天,不去伐木場那邊了。」
劉根生的眼神一動,「去哪?」
陳望的目光,望向了黑風口更深處,那個連他前世都感到忌憚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次那個躲在樹後面的傢伙,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
「今天,我們去會會他。」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