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帶著劉根生,沒有直接回村。
而是順著那串軍靴腳印的反方向,鑽進了另一片密林。
「望哥,咱們去哪?」
劉根生跟在後面,腳步輕盈,幾乎沒有聲音。
「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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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一邊走,一邊用望遠鏡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一個能藏東西,能交易,還能監視四周的地方。」
與伊萬的交易,是他們這支隊伍的命脈。
槍枝彈藥,生活物資,都得靠這條線。
但伊萬的身份太敏感了,每次來村里,都像一顆定時炸彈。
今天出現的神秘偷獵者,和那隊穿著軍靴的隊伍,更是給陳望敲響了警鐘。
必須建立一個絕對安全的秘密基地。
「根生,你常在山裡走,知不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廢棄的山洞,或者以前伐木隊、採藥隊留下的窩棚?」
陳望問道。
劉根生想了想,搖了搖頭。
「山洞倒是有幾個,但都潮,藏不了東西。窩棚早就爛了。」
陳望不意外。
他前世把這片山都踏遍了,自然知道那些地方不靠譜。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一個連劉根生這種老山民都不知道的所在。
那是他前世在山裡躲避追捕時,無意中發現的一個地方。
兩個人翻過一道山樑,又順著一條乾涸的河道走了一里多地。
眼前出現了一片被峭壁三面合圍的山谷。
谷口狹窄,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遮掩著,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裡面別有洞天。
「望哥,這裡面……有路?」
劉根生看著眼前這堵「綠牆」,有些遲疑。
陳望沒說話,撥開藤蔓,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很窄,在兩塊巨大的山岩之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裡面黑黢黢的,一股子苔蘚和腐爛樹葉的味道撲面而來。
「跟著我,踩我踩過的地方。」
陳望的聲音在狹窄的石縫裡顯得有些沉悶。
劉根生點點頭,屏住呼吸,緊跟在後。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眼前豁然開朗。
一瞬間,劉根生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被三面懸崖峭壁包裹的谷地。
谷地中央,是一片廢棄的伐木場。
幾棟用粗大原木搭建的木屋,東倒西歪地立在那裡,屋頂長滿了雜草和青苔。
旁邊,是一座已經塌了半邊的瞭望塔,骨架還頑強地聳立著。
地上散落著生鏽的鋸條、砍柴刀的刀頭,還有一堆堆已經開始腐爛的木料。
整個山谷,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像一個被世界遺忘了的角落。
「我的天……」
劉根生喃喃自語。
「這……這裡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他從小在山裡長大,自以為對北坡的每一道溝、每一道梁都了如指掌。
可眼前這個地方,他聞所未聞。
「我爹,我爺爺,都在這山里打了一輩子獵,從來沒聽他們說過這裡。」
陳望走到一棟還算完整的木屋前,推了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他們不知道,就對了。」
他走進木屋,屋裡積了厚厚一層灰,角落裡還有野獸做的窩。
「這個地方,是幾十年前,北邊那伙人偷偷越境過來伐木留下的。幹了兩年,被咱們的邊防隊發現,趕跑了。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後來就徹底荒了。」
這些,都是他前世聽一個老邊防兵說的。
劉根生跟了進來,環顧四周,眼神越來越亮。
「望哥,這地方……太絕了!」
他終於明白了陳望帶他來這裡的目的。
「三面是絕壁,只有一個出口。只要把谷口守住,神仙都摸不進來!」
「瞭望塔修一修,站上去,能看清外面五里地的情況!」
「這幾棟木屋,稍微收拾一下,別說藏東西,就是住十來個人都綽綽有餘!」
「旁邊還有山泉,不缺水!」
劉根生越說越興奮。
這裡,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秘密基地!
「你怎麼找到這的?」
劉根生看著陳望,眼神里已經不是敬畏了,而是像在看一個無所不知的神仙。
「山走多了,總能發現些別人不知道的路。」
陳望淡淡地帶過,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活了兩輩子才知道的。
他走到木屋的窗邊,透過積滿灰塵的窗戶,看向那座半塌的瞭掉瞭望塔。
「光找到還不夠,得把它變成咱們的堡壘。」
陳望轉過身,開始布置任務。
「明天,你帶大柱和二根過來。大柱力氣大,負責把那幾棵倒了的松木拖過來,加固木屋的牆。二根手腳快,讓他把屋頂的漏洞都補上,再把瞭望塔修起來。」
「你腦子活,谷口那條道,你去布置幾個陷阱。不用能傷人的,只要有人碰了,咱們在瞭望塔上能聽見動靜就行。」
「明白!」劉根生重重地點頭,心裡熱血沸騰。
「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倉庫和交易點。」
陳望的聲音沉了下來。
「伊萬那條線,不能再進村了。槍、子彈、罐頭,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得藏在這裡。」
「咱們打到的好皮毛,也在這裡交貨。」
「這地方,就是咱們的命根子,是咱們能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看著劉根生,一字一句地說道:
「除了我們四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讓他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明白嗎?」
「明白!」劉根生挺直了胸膛。
兩個人又在谷地里轉了一圈,規劃著名怎麼改造。
最後,他們爬上了那座半塌的瞭望塔。
雖然已經破敗,但視野依舊極佳。
站在這裡,用望遠鏡,能將周圍幾道山樑的動靜盡收眼底。
陳望舉起望遠鏡,習慣性地掃視著四周。
當他把鏡頭對準黑風口東北方向,一道不起眼的山坳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根生,你看那邊。」
他把望遠鏡遞給劉根生。
劉根生接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煙?」
只見在幾公里外的那道山坳里,正升起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怪了。」劉根生皺起眉頭,「那個地方叫『寡婦溝』,是個死胡同,裡面除了石頭就是毒蛇,連採藥的都不去。誰會在那兒生火?」
陳望沒說話,只是從劉根生手裡拿回望遠鏡,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寡婦溝。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前世一段塵封的記憶。
那個地方,確實沒人去。
因為,那裡埋著一個死人。
一個本該在去年冬天,就已經凍死在山裡的亡命徒。
劉根生還在旁邊猜測:「是早上林子裡那個人?還是那隊穿軍靴的?」
陳望緩緩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看著那縷飄向天空的青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都不是。」
「那會是誰?」劉根生好奇地問。
陳望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是一個死人。」
「一個我親眼看著他被埋進雪裡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