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
老楊樹底下。
王大柱、周二根、劉根生三個人已經到了，一個個凍得縮著脖子，哈著白氣。
「望哥昨晚也太猛了，你們是沒看見，那斧子掄得，跟劈柴一樣，一斧子一個！」
王大柱蹲在地上，比比劃劃地吹噓著，好像昨天屠狼的是他自己。
「三條狼啊！我長這麼大，見過一次狼就嚇尿了，望哥一個人幹了三條！」
「真的假的？你小子別是吹牛吧？」
周二根嘴裡叼著根苞米稈，一臉不信。
「吹牛？我拿我未來兒子發誓！」王大柱拍著胸脯，「當時那個外國人也在，眼珠子都看直了，當場就喊『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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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根生在一旁默默地擦著他的柴刀，聞言，抬頭補充了一句。
「血流了一地。望哥的肩膀，也見了骨頭。」
他話不多，但分量足。
王大柱和周二根一下子不鬧了。
他們知道，那場面，絕不像王大柱吹噓得那麼輕鬆。
就在這時，陳望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棉襖，肩膀上的傷口被遮住了，但走路的姿勢，還是能看出一點不自然。
「望哥，你傷沒事吧？」王大柱趕緊迎上去。
「小傷，死不了。」
陳望擺了擺手，把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今天進山，先不幹活，給你們看個新傢伙。」
「啥傢伙？比我這柴刀還快？」
周二根好奇地湊了過來。
陳望沒說話，示意王大柱打開布包。
布包打開，露出了那架黑色的軍用望遠鏡。
「這是啥？水壺？長得挺怪。」
王大柱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周二根也搶過來看：「不對，是兩個筒粘一塊了，能看。」
他說著，就把望遠鏡舉到眼前，對著自己的腳看。
「哎？咋啥也看不見，黑乎乎的。」
「你個蠢貨！你看反了！」
陳望笑罵了一句，從他手裡拿過望遠鏡，給他調轉過來。
「對著遠處看。」
周二根半信半疑地再次舉起望遠鏡，這回，他對著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
下一秒。
周二根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往後跳了一步，手裡的望遠鏡都差點扔了。
「我的娘哎！」
他怪叫一聲，臉色煞白。
「咋了咋了？看見鬼了？」王大柱趕緊問道。
「槐……槐樹！槐樹跑到我臉上了！」
周二根指著遠處的槐樹，說話都結巴了。
「樹皮上的褶子，還有上面趴著的一隻黑殼蟲，看得清清楚楚！」
「啥玩意兒這麼神？」
王大柱不信，一把搶過望遠鏡，也學著樣子往遠處看。
他看的是北坡的方向。
「我……我看見了！我看見北坡上那塊光屁股的大石頭了！」
王大柱的聲音也變了調。
「石頭上還有幾隻烏鴉在拉屎！連拉出來的屎是稀是干都看得見！」
劉根生也湊了過來，從王大柱手裡接過望遠鏡。
他沒像那兩人一樣大呼小叫。
他舉著望遠鏡，沉默地、一寸一寸地掃視著遠處的山林。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陳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炙熱。
「望哥，這東西……」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能讓我們的眼睛，長到山頂上去。」
「沒錯。」
陳望滿意地點了點頭。
劉根生，果然是天生的獵人，一下子就看出了這東西的真正價值。
「這玩意兒叫望遠鏡，是伊萬送的。」
陳望簡單解釋了一下。
「有了它，以後咱們進山，就不是睜眼瞎了。」
「哪兒有獵物，哪兒有危險，咱們能提前半個時辰發現。」
王大柱和周二根已經徹底瘋了。
兩個人搶著一個望遠鏡，一會兒看看天上的鳥，一會兒看看遠處鄰村的煙囪，玩得不亦樂乎。
「望哥！我看見了！我看見趙大富家的婆娘在院子裡倒尿盆！」王大柱興奮地喊。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周二根急得直蹦。
陳望看著這兩個活寶，有些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玩了，說正事。」
他從另一個布袋裡，掏出幾個扁扁的鐵皮罐頭。
「這也是伊萬給的，好東西，今天中午，咱們開開葷。」
「罐頭？這是啥？」
王大柱和周二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他們圍著那幾個印著外國字的鐵皮罐頭，像看西洋鏡一樣。
「這玩意兒咋吃？用牙啃？」周二根拿著一個罐頭，在手裡敲了敲，發出「邦邦」的聲響。
「你牙口好你啃一個試試。」
陳望沒好氣地說。
他從伊萬送的那把多功能匕首里，彈出了一個開罐器。
在三雙好奇眼睛的注視下，他卡住罐頭邊緣，輕輕一撬。
「嗤——」
罐頭被打開了。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味，瞬間在清晨寒冷的空氣中爆炸開來。
王大柱和周二根的鼻子使勁抽動著，口水「咕咚」一下就咽了下去。
「香！太他娘的香了！」
罐頭裡，是大塊大塊的牛肉，浸泡在晶瑩的肉凍里。
陳望用匕首剜了一大塊肉凍，遞到王大柱嘴邊。
王大柱也顧不上干不乾淨了，張嘴就吞了下去。
肉凍入口即化，濃郁的咸香瞬間充滿了整個口腔。
王大柱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望哥……這……這是神仙吃的玩意兒吧？」
陳望又給周二根和劉根生一人分了一塊。
周二根吃完，直接抱著陳望的大腿。
「望哥！以後我就跟你混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劉根生也默默地點了點頭，把那口肉咽下去，回味了半天，才說了一句。
「比過年的豬肉，還香。」
陳望看著他們三個沒出息的樣子，笑了。
他把剩下的罐頭收起來。
「想天天吃這個嗎？」
「想！」三個人異口同聲，跟排練過一樣。
「那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陳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今天，我再帶你們看一個大傢伙。」
他拍了拍身後那個用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體。
「我得讓你們知道，咱們手裡的傢伙，到底有多厲害。」
「厲害了，才能打更多的獵物，換更多的罐頭。」
王大柱看著那個長條，好奇地問：
「望哥，那又是啥寶貝？昨天那個伊萬送的魚竿？」
陳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對，就是魚竿。」
「走，我帶你們去北坡，釣一條三百米外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