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的目光，在那張極品紫貂皮和莫辛納甘步槍之間來回移動。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換，還是不換？
理智告訴他，用一把舊的步騎槍換一張價值連城的紫貂皮，這筆買賣，他賺翻了。
但情感上，這把槍跟了他很多年，是他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夥伴。
而且，他原本的計劃，是用這把槍作為籌碼，換取陳望未來持續的、大量的頂級皮毛供應。
現在，陳望一張皮就想「買斷」，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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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伊萬艱難地開口，「這張皮，確實是神品。但是……一把槍，是不是……」
「你可以不換。」
陳望打斷了他，語氣平靜。
「槍你帶走，皮我留下。」
「我還是用我的斧頭。」
說完，他作勢就要把那張紫貂皮收起來。
「等等！」
伊萬急了，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看著陳望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在乎什麼交易，什麼籌碼。
他在乎的，是「對等」。
你拿出讓我心動的東西，我就拿出讓你瘋狂的東西。
你跟我玩心眼，那對不起，門在那邊。
這種純粹的、近乎野蠻的交易方式，讓伊萬感到一種久違的，在戰場上才會有的刺激感。
「好！」
伊萬一咬牙，鬆開了手。
「換！」
「這把槍，從現在開始，是你的了。」
他看著那張紫貂皮，眼神里充滿了痴迷。
「而它，是我的了。」
交易達成。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從緊張的對峙，變得輕鬆起來。
伊萬小心翼翼地把紫貂皮卷好，用好幾層油布包裹起來，珍重地放進了帆布包的最深處。
那樣子，像是在收藏一件傳世的國寶。
陳望則拿起那把莫辛納甘，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著槍膛。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悅耳動聽。
這把槍保養得極好，槍管里沒有一絲鏽跡，槍栓順滑無比。
「子彈呢？」
陳望問道。
伊萬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盒子。
「五十發。7.62毫米鋼芯彈，足夠你打穿一頭野豬的頭骨。」
他把彈藥盒推了過去。
「省著點用。這東西，不好弄。」
陳望點了點頭，把彈藥盒收好。
他知道，這五十發子彈，就是五十條命，也是他未來保護家人的最大底牌。
伊萬完成了交易，似乎也放下了心裡的包袱。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陳望肩膀上的傷口。
「陳，你的身手，不像獵人。」
「更像……我們那樣的人。」
陳望沒有回答，只是擦拭著手裡的槍。
「我答應過，讓你看『大傢伙』。」
伊萬似乎覺得只用一把槍換走那張紫貂皮，還是占了便宜，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他又在那個神奇的帆布包里翻找起來。
片刻後，他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帶著皮套的圓筒狀物體。
「這個，也送給你。」
「算是我……對朋友的一點心意。」
陳望接了過來，打開皮套。
裡面是一架望遠鏡。
軍用的，倍率很高，鏡片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陳望舉起望遠鏡，對準了院牆外，遠處黑漆漆的北坡山樑。
下一秒。
一個全新的世界，出現在他的眼前。
原本模糊不清的山脊線，瞬間被拉近，變得清晰無比。
他甚至能看清山樑上，一棵歪脖子松樹的輪廓，以及樹下幾塊嶙峋的岩石。
他的眼睛，仿佛長了腿，一下子跨越了幾公里的距離，站到了那道山樑上。
陳望的心，被震撼了。
這東西……太可怕了。
如果說，那把帶瞄準鏡的步槍，是把他的攻擊範圍從幾十米擴大到了三百米。
那麼這架望遠鏡，就是把他的視野，從幾百米，擴大到了幾公里！
對於一個獵人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可以提前發現獵物，觀察獵物的習性，規劃最安全的狩獵路線。
這意味著，他可以提前發現危險，不管是來自野獸的，還是來自……人的。
他可以在敵人發現他之前，就提前發現敵人！
這東西的價值，在某種程度上，甚至不亞於那把步槍！
「怎麼樣？」
伊萬看著陳望震驚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在我們那裡，這東西叫『戰場的眼睛』。」
「一個好的狙擊手，可以沒有槍，但絕不能沒有它。」
陳望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伊萬，送出的這個人情，太大了。
大到讓他有些不安。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白要。」
陳望說道。
「你可以給我更好的皮毛作為回報。」
伊萬的眼中閃著精光。
「下次，我需要雪狐，純白的，沒有一絲雜毛的雪狐。」
「如果你能弄到，我還有更好的東西跟你換。」
更好的東西？
陳望看著他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心裡充滿了好奇。
這個傢伙的包，簡直就像個百寶箱。
「好。」
陳望點了點頭，把望遠鏡收了起來。
「雪狐，我會幫你留意。」
伊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交易完成了，我也該走了。」
「記住，槍和子彈，不要讓第二個人看見。否則，會給你帶來天大的麻煩。」
「我知道。」
伊萬背起已經癟了不少的帆布包，走到了院門口。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具狼屍。
「這三條狼，來得蹊蹺。」
「你最好查一查，村子裡最近有沒有什麼陌生人來過。」
「或者……有沒有人，往山里扔了什麼不該扔的東西。」
說完，他拉了拉帽檐，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院子裡，只剩下陳望一個人，和地上的三具狼屍，以及一把能改變他命運的槍。
伊萬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陳望的心裡。
不該扔的東西？
他走到頭狼的屍體旁，蹲下身，強忍著血腥味，仔細地檢查起來。
狼的皮毛，牙齒，爪子，都沒有什麼異常。
他掰開狼的嘴，一股濃烈的騷臭味撲面而來。
在狼的舌根下，他摸到了一點黏糊糊的，沒有消化的殘留物。
他用樹枝把那點東西挑了出來，湊到煤油燈下。
那是一小塊，已經分辨不出原樣的……動物內臟。
內臟上，似乎還沾著某種……粉末？
陳望把那點粉末捻在指尖，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一股極其微弱，但又無比熟悉的味道，鑽進了他的鼻腔。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調料。
這是一種只在深山藥材中才會有的特殊香料，性燥，能極大地刺激野獸的神經，讓它們變得狂暴和嗜血。
而這種香料，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就是上次在互市集上，那個從省城來的貨郎，老常的藥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