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巷子那頭,一條狼咬斷了土狗的喉嚨,隨即抬起頭,衝著陳望家的院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另外兩條狼也停止了進食,綠油油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這個方向。
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裡。
「陳,它們是衝著你來的。」
伊萬的臉色凝重,他已經從帆布包里抽出了一把軍用匕首,反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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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陳望握緊了手裡的開山斧,眼神冷得像冰。
「它們是衝著你來的。」
「或者說,是衝著你包里某個東西的味道來的。」
尋常的狼,絕不敢這麼深入村莊。
這三條狼,眼神里的瘋狂和執著,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強烈吸引,失去了理智。
伊萬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反駁。
巷子裡的鄰居們聽見動靜,都把門窗關得死死的,只敢從門縫裡往外看。
碾盤旁,楊二嫂家更是連煤油燈都吹了。
只有陳望家的院門,還大敞著。
「你待在院子裡,別出來。」
陳望對伊萬說了一句,然後提著斧頭,一步步地走出了院門。
他沒有跑,也沒有喊。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實地上,帶著一種鎮壓一切的氣勢。
那三條狼看見他走出來,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呈現出一個半包圍的陣型,緩緩逼近。
頭狼的體型最大,嘴角還掛著土狗的血絲。
它死死地盯著陳望,似乎在尋找他身上的破綻。
巷子裡的空氣,緊張得仿佛要凝固。
伊萬站在院門口,握著匕首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在戰場上殺過人,但面對這種最原始的野獸,依然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一對三,手裡只有一把斧頭。
在他看來,陳望這是在找死。
就在這時,陳望動了。
他沒有沖向看起來最兇悍的頭狼,而是猛地一個側身,朝著左邊那條體型稍小的狼撲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完全不像一個喝了半瓶烈酒的人。
那條狼顯然沒料到他的目標是自己,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陳望已經到了它面前。
他手裡的開山斧沒有劈砍,而是用斧背,狠狠地砸在了那條狼的腰上。
「嗷——!」
一聲悽厲的慘叫。
狼的腰是它最脆弱的地方,被斧背這麼全力一擊,那條狼瞬間就癱了下去,後半身拖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一招得手,陳望毫不戀戰,立刻後撤,重新與另外兩條狼拉開距離。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准、狠!
伊萬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男人……好強的戰鬥直覺!
他看準了狼群的協同性,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廢掉一個,瞬間打破了對方的包圍陣型。
頭狼和剩下的那條狼被激怒了,它們嘶吼著,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
腥風撲面。
陳望不退反進,迎著頭狼就沖了上去。
他手中的斧頭虛晃一招,逼得頭狼不得不扭身躲閃。
而就在頭狼躲閃的瞬間,陳望的左腳猛地踹出,正中旁邊另一條狼的下巴。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條狼被踹得飛了出去,撞在碾盤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電光火石之間,三條狼,兩死一傷。
只剩下那隻最強壯的頭狼。
頭狼徹底瘋了,它紅著眼睛,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陳望的喉嚨咬來。
陳望不閃不避,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任由狼爪拍在他的肩上,劃出幾道血口。
同時,他手裡的斧頭,自下而上,閃電般地撩了上去。
「噗嗤!」
鋒利的斧刃,精準地從狼的下顎劃入,破開頭骨。
頭狼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那雙兇殘的綠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
撲通。
巨大的狼屍,重重地摔在了陳望的腳邊。
整個巷子,死一般地寂靜。
只有陳望沉重的喘息聲,和肩膀上往下滴的血。
他站在三具狼屍中間,手持滴血的板斧,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
院門口的伊萬,已經看得呆住了。
他手裡的匕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在了地上。
他自認為身經百戰,但在不動用槍械的情況下,赤手空拳面對三條成年公狼,他絕不可能贏得這麼幹脆利落。
這個陳望,他的力量、速度、技巧,尤其是那種面對危險時冷靜到可怕的頭腦,已經超出了「獵人」的範疇。
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猛獸。
「山神……」
伊萬喃喃地吐出這兩個字,這一次,語氣里充滿了敬畏。
陳望沒有理會他,他走到那隻癱瘓的狼面前,一斧頭結果了它。
然後,他拖著三具狼屍,像拖著三袋垃圾一樣,輕輕鬆鬆地拖進了院子。
院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巷子裡,那些從門縫裡偷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今天晚上看到的這一幕,恐怕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院子裡。
陳望脫下被抓破的上衣,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和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從灶房裡拿出昨天伊萬給的那瓶沒開封的烈酒,擰開,直接澆在了傷口上。
「嘶——」
劇烈的刺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眉頭都沒皺一下。
伊萬走過來,看著他的傷口,眼神複雜。
「陳,你……」
「這點小傷,不礙事。」
陳望用布條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大傢伙』了嗎?」
伊萬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帆布包的最底層,拖出了一個用厚毛氈包裹的長條形重物。
毛氈打開。
一抹深沉的幽光,出現在兩人面前。
那是一把槍。
一把伊萬口中,比「漢陽造」好一百倍的槍。
它不是那種粗製濫耷的土獵槍,而是擁有流暢的線條,精良的工藝,槍身是泛著冷光的烤藍鋼,槍托是光滑的胡桃木。
最重要的是,槍身上方,還架著一個……瞄準鏡。
這東西,陳望只在畫報上見過。
伊萬把槍遞給陳望。
「莫辛納甘步騎槍,7.62毫米口徑,有效射程800米。」
「配上這個瞄準鏡,只要你的手夠穩,三百米內,能打中兔子的眼睛。」
陳望接過槍。
槍身入手冰冷而沉重,那種堅實可靠的質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他前世用了十年的破獵槍,跟這把槍比起來,簡直就是一根燒火棍。
有了它,別說雪狐紫貂,就是山里那頭最狡猾的熊王,他也有信心一槍放倒。
有了它,誰還敢欺負他的妻女?
趙大富?黑瞎子李?
在這把槍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好槍。」
陳望撫摸著冰冷的槍身,由衷地讚嘆道。
「你想要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伊萬。
伊萬的眼神灼熱。
「我要你手裡最好的皮毛。」
「越多越好。」
「特別是紫貂。」
陳望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進了裡屋。
伊萬沒有催促,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今晚的交易,成了。
剛才那場血腥的屠狼,已經徹底征服了他,也讓他亮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片刻之後,陳望從裡屋出來了。
他的手裡,捧著一張皮毛。
當這張皮毛出現在煤油燈下的那一刻,整個院子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那是一張紫貂皮。
但不是普通的紫貂。
它的皮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如夜空的藍黑色,仿佛流動的墨。
而在那墨色之中,均勻地分布著一層銀白色的針毛,每一根都像淬了霜的鋼針,閃爍著清冷的光。
皮板潔白柔軟,沒有任何傷口和瑕疵。
最難得的是,從頭到尾,那層被稱為「紫貂霜」的銀針,色澤、長度、密度,都完美到了極致。
這已經不是一張皮毛了。
這是一件藝術品。
是山林耗盡百年精華,才孕育出的無價之寶。
伊萬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是個識貨的人。
他知道,這樣一張「滿霜」的極品紫貂皮,在歐洲的黑市上,價值等同一輛小汽車。
是他跑遍整個邊境線,都從未見過的神品。
「這……這是……」
伊萬的聲音都在顫抖。
陳望把這張紫•貂皮,輕輕地放在了那把莫辛納甘步騎槍的旁邊。
他沒有說話。
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一張皮。
換。
一把槍。
伊萬的眼睛裡,貪婪和震驚在交戰。
他沒想到,陳望的手裡,竟然真的有這種級別的神物。
他原本以為,用這把槍,足以換走陳望所有的存貨。
可現在……
這張紫貂皮,像一座山,重重地壓在了他的心頭,也壓住了他所有的漫天要價。
「怎麼樣?」
陳望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這張皮,壓得住你這把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