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槍!」
王大柱的聲音在發抖,他指著那根露出槍管的「魚竿」,舌頭都捋不直了。
「望哥,這……這是個啥玩意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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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根也湊了過來,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繞著陳望手裡的東西轉圈。
「乖乖,城裡人玩意兒就是花哨,打魚的竿子還能拆出個槍管來。」
只有劉根生,還蹲在原地,但他握著柴刀的手,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院子裡的氣氛,從剛才的肉香四溢,瞬間變得緊張又詭異。
陳望把那把「魚竿槍」重新合上,恢復了魚竿的模樣。
入手沉甸甸的質感告訴他,這東西的用料和工藝,都是頂級的。
這個叫伊萬的退伍兵,背景深不可測。
他給的不是一把槍,而是一道考題。
一道考驗他膽量、眼光和野心的考題。
如果你收下這東西,就意味著你入了局,三天後,就有資格看他真正的底牌。
如果你不敢收,或者把它上交,那對不起,你這個「山神」也不過如此,不配跟他做更大的交易。
「都吃飯!」
陳望把「魚竿」往牆角一放,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地扒拉起來。
他的動作和語氣,像一塊巨石,瞬間砸進了三個人慌亂的心湖裡,把那些波瀾都壓了下去。
王大柱和周二根對視一眼,也重新蹲下,端起了碗。
但吃飯的動作,明顯心不在焉了。
周二根一邊嚼著肉,一邊偷偷瞟向牆角那根黑色的「魚竿」。
王大柱則是不停地看向院門口,好像那個叫伊萬的高大男人隨時會再回來。
一頓飯,在沉默和各懷心事中吃完了。
陳望把鍋碗收拾了,然後把三個人叫到了一起。
「今天的事,誰都不准說出去。」
陳望的眼神挨個從他們臉上掃過,語氣嚴肅。
「跟誰都不能說,包括你們的婆娘。」
「誰的嘴裡漏出一個字,別怪我陳望翻臉不認人。」
「到時候,不是趕你出隊那麼簡單了。」
他的聲音很冷,像北坡冬天的風。
三個人心裡一凜,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清楚,這件事的份量。
私藏槍枝,還是外國人的槍,這罪名要是坐實了,槍斃都夠了。
「望哥,那……那根竿子咋辦?」
王大柱小聲問道。
「放著。」
陳望的回答簡單幹脆。
「這三天,我們照常進山。但是,要比之前更小心。」
「大柱,你負責在外圍放哨,有什麼不對的動靜,立刻學布穀鳥叫。」
「二根,你和根生跟著我,咱們換條路走,去黑風口那邊。」
黑風口。
聽到這個名字,王大柱和周二根的臉色都變了。
那是北坡以北第三道梁後面的一處險地,地勢複雜,常有野獸出沒,村裡的老獵戶都輕易不敢涉足。
「望哥,去那兒幹啥?太危險了。」
「最危險的地方,才藏著最好的獵物。」
陳望的眼睛裡閃著光。
「那個伊萬,要的是紫貂和雪狐。」
「那些東西,只有在黑風口那種地方才能找到。」
「他給了考題,咱們就得交出讓他滿意的答卷。」
接下來的三天,陳望帶著隊伍,一頭扎進了更深的山林。
他們天不亮就出發,天黑透了才回來。
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沉默而高效。
山林里的危險被陳望的經驗一一化解。
他們避開了黑熊的巡邏路線,繞過了野豬群的泥潭,甚至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發現了一窩剛出生不久的狼崽子。
陳望沒動手,只是默默記下了位置。
收穫是巨大的。
三天時間,他們收穫了十五張品相完好的黃鼬皮,五張肥碩的獾子皮。
更重要的是,在黑風口一處向陽的石壁上,劉根生發現了一隻雪白的動物。
雪狐!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那身沒有一絲雜毛的皮毛,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證明了陳望的判斷是對的。
黑風口,有他們想要的頂級貨色。
這三天,村子裡倒也平靜。
趙大富自從被王大柱用「兩百斤苞米」懟回去之後,就老實了很多,看見王大柱都繞著走。
楊二嫂的嘴也消停了,大概是沒找到新的嚼舌根的由頭。
但陳望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大富那種人,吃了癟,只會在暗地裡憋更壞的招。
第三天傍晚。
陳望讓王大柱他們先回去了,自己一個人留在了院子裡。
他把那根「魚竿槍」拿了出來,反覆拆解,熟悉著它的結構。
這把槍的工藝,確實遠超這個時代他見過的任何一把武器。
簡單,致命,而且極其隱蔽。
太陽一點點沉下山脊,巷子裡升起了炊煙。
陳望算著時間。
伊萬是個軍人,軍人最重守時。
說好這個時間,就絕不會差一分一秒。
果然,當牆角的影子拉到最長的時候,那個高大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巷子口。
伊萬還是那身打扮,背著那個巨大的帆布包。
他看到陳望院門開著,便徑直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牆角那幾張新剝的皮子上。
當他看到那幾張黃鼬皮的刮脂手法和完整度時,藍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看來,這三天你的收穫不錯。」
伊萬笑著說道。
「還行,勉強餬口。」
陳望把手裡的「魚竿槍」遞還給他。
「你的東西,我看過了,很精巧。」
「但我還是想看看,你說的『大傢伙』。」
伊萬接過「魚竿槍」,隨手插回背包側袋,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插一根燒火棍。
「當然。」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這次,他沒有再拿罐頭和靴子。
他從包里掏出兩個玻璃瓶。
瓶子不大,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看起來跟水沒什麼兩樣。
「這是我們家鄉的酒,勁兒很大,我們叫它『生命之水』。」
伊萬擰開其中一瓶的瓶蓋。
一股濃烈刺鼻的酒精味瞬間充滿了整個院子。
那味道,比供銷社裡賣的最烈的燒刀子還要衝上十倍。
「好酒。」
陳望聞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前世喝過這種酒,一口下去,能從喉嚨燒到胃裡。
「我今天來,不光是讓你看貨。」
伊萬把那瓶打開的酒遞給陳望。
「也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在我的家鄉,最好的朋友,就是要一起喝最烈的酒,打最凶的狼。」
陳望接過酒瓶,沒有喝。
他看著伊萬,伊萬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都想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
這依然是一場試探。
這瓶酒,就是第二道考題。
你敢不敢喝?
你喝了之後,會不會醉?
醉了之後,會不會說胡話?
陳
望笑了。
他仰起頭,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瞬間從他的口腔衝進食道,然後炸開在他的胃裡。
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
「好酒!」
陳望抹了把嘴,把酒瓶遞了回去。
伊萬的眼睛亮了,他也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痛快!」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瓶半斤裝的烈酒,很快就見了底。
陳望的臉有些發紅,但眼神依舊清亮。
伊萬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話開始多了起來。
「陳,我的朋友。」
他拍著陳望的肩膀,力氣大得像熊掌。
「你知道嗎,我需要很多很多皮毛,最好的皮毛。」
「我的一個老戰友,他……他需要這些東西去換一種藥,一種能救命的藥。」
陳.望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伊…萬說的這些,九分假,一分真。
假的是故事,真的是他需要大量皮毛這個事實。
就在這時,院牆外面,巷子裡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狗叫,一聲比一聲悽厲。
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聲。
「狼!有狼進村了!」
伊萬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來,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陳望也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不對勁。
村子周圍有獵人設的警戒陷阱,還有各家養的狗,狼群一般不敢輕易靠近。
而且,現在不是冬天,不是食物最匱乏的時候。
狼群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進村?
他快步走到院門口,朝外望去。
只見巷子那頭,碾盤的方向,三條黑影正在瘋狂地追咬一隻土狗。
那三條黑影,身形矯健,綠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是狼!
三條成年公狼!
而更讓陳望心頭一沉的是,這三條狼的目標,似乎並不只是那隻狗。
它們在撕咬的同時,正一步步地,朝著自己家的院門方向逼近。
它們的鼻子在空氣中不斷嗅著。
它們聞到了什麼?
是酒味?
還是……伊萬背包里,那更深處藏著的東西的味道?
伊萬也跟了過來,他看著那三條狼,眉頭緊鎖。
「奇怪,它們的目標好像是我們。」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背後的帆布包。
陳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別動。」
陳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是我的村子。」
「我的院子。」
他轉身,從牆角抄起了一把開山斧。
「這三條畜生,也是我的獵物。」
陳望的眼睛裡,燃起了兩團火。
他知道,這第三道考題,來了。
不是伊萬給的。
是這三條不請自來的狼,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