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一個字從他嘴裡出來之後氈帽中年人站起來了。他往集上東側走了——他的貨在東側入口旁邊的一輛板車面上擺著。板車上碼了麻袋和木箱。他走了之後矮個子沒跟著。矮個子蹲在陳望對面,目光從獾子皮面上走到了陳望的手上又走回來。
「獾子皮呢——也換不賣?」
「獾子皮看你出什麼。」
矮個子的手指從棉襖兜里摸出來了一個布包。布包不大,巴掌長短。他把布包擱在膝蓋面上打開了。布面翻開之后里面碼著的東西在上午碎了的光底下走了一截亮。
魚鉤。鐵製的,打磨過的,彎度標準,鉤尖從彎面上走出來的角度一致。一包十二隻。
「這魚鉤不是國內的貨。對面那邊軍工廠淘汰線上出來的廢料,兵工退下來的人拿廢鋼條打的。比供銷社賣的強三倍——供銷社那個鉤子下水三天生鏽,這個泡一個月不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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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的手指碰了魚鉤。指肚按了鉤面。鉤面上的鋼碰了他的指肚——硬了的觸感比供銷社櫃檯里那種鐵絲彎的魚鉤實了兩個檔次。
「魚鉤我不要。」
矮個子的手指從布包面上停了。
「你要什麼。」
「火柴。蠟燭。針線。這三樣你帶了沒有。」
矮個子看了他三秒。三秒之後他笑了。笑的幅度小——嘴角往上走了半分。
「火柴帶了,十盒。蠟燭沒有。針線——有。大針小針粗線細線都有。」
「十盒火柴加一包針線換兩張獾子皮。」
「兩張少了——四張。」
「三張。」
矮個子的嘴角從笑的位置回了。他看了陳望兩秒。
「三張。行。」
他站起來往東側走了。走了之後王大柱從旁邊湊了過來。他的嘴張著,合上要了五秒。
「望哥——你不賣錢啊。」
「錢拿回去花不出去。花錢要票。換了東西拿回去直接用——不用票。」
王大柱的嘴合上了。他蹲回了自己的攤位前面。蹲了之後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筍乾和蘑菇干——十來斤筍乾,七八斤蘑菇干。
「望哥——我也換不賣?」
「你的你自己定。要錢就賣錢。要是想換——筍乾換苞米麵最划算。集上有人帶苞米麵來的。一斤筍乾換三斤苞米麵,比賣了錢再去供銷社買糧合算。」
王大柱的手指在筍乾面上按了一下。按了之後他站起來了。他從攤位前面走到了集上中間那幾排攤位的方向——找帶糧食來的攤主去了。
陳望蹲在西北角沒動。面前粗布面上剩了三張獾子皮。三張獾子皮的旁邊還有剩下的兩張黃鼬皮——第二堆里品相次一檔的。這兩張留著。留著等老周。老周逢五來收皮毛,王大柱說的。
氈帽中年人從東側回來了。他身後跟了一個小伙子。小伙子推著板車。板車上一個麻袋和兩個紙包。麻袋裡是鹽。紙包里一個是紅糖,一個是肥皂。
麻袋擱在了陳望腳邊。他解了袋口。手指伸進去抓了一把。粗鹽的顆粒碰了他的指肚——粒面上結晶的稜角從指肚底下硌著。灰白色的粗鹽,顆粒大,沒有摻沙子的澀。他把鹽從指縫裡漏了——漏了之後指肚面上留了一層咸了的潮。
二十斤。他掂了掂麻袋。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