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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零玖 好貨擺出來不喊價(一)

  六張獾子皮他沒攤在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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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在手裡,一張一張遞了過去。

  氈帽中年人接了。

  每一張他翻了正面翻了反面,手指從毛面走到了皮面。

  六張看完之後他把最後一張擱在了膝蓋面上沒還。

  他的目光從六張獾子皮面上走到了五張黃鼬皮面上。

  十一張皮,他看了半分鐘。

  半分鐘之後他跟矮個子低了頭。

  兩個人的嘴碰在一起說了十來秒的話。

  話說完了之後氈帽中年人抬頭看著陳望。

  他的手指豎了兩根。

  陳望沒動。

  集上東側攤位方向又有三個人往西北角走了過來。

  三個人的步子不急——但方向是直的。

  直了的方向說明目標明確。

  他們是跟著氈帽中年人那邊的動靜過來的。

  人往這邊走。

  消息在集上走得比腳步快。

  陳望蹲在五張黃鼬皮後面,手指擱在膝蓋面上,嘴角沒動。

  他等的不是氈帽中年人豎的兩根手指。

  他等的是——走過來的那三個人蹲下來之後,氈帽中年人豎的手指從兩根變成幾根。

  互市集。西北角。

  氈帽中年人接了獾子皮,每一張翻了正面翻了反面。六張翻完之後他的手指從最後一張獾子皮的邊沿鬆了。手指搭回了膝蓋面上。

  他沒說話。他旁邊矮個子蹲過來了。矮個子接了他手裡最後那張獾子皮翻著——翻了反面之後指肚在皮面上按了一下。按的位置在獾子皮的腹部。腹部的皮面上他的指肚碰了一層細密的絨底。絨底從皮面上貼著,絨和皮之間沒有空隙。

  沒有空隙說明這張皮刮的時候沒有傷底絨。不傷底絨的刮法要用鈍刀——鈍刀刮一張獾子皮要比快刀慢三倍。慢了三倍的活才出這種不傷底絨的面。

  矮個子把六張獾子皮摞在了一起。摞了之後他的手掌按在了皮摞面上,從上往下壓了一下。壓了之後皮摞從六張的厚度塌了一分——回彈了。回彈的速度勻著,六張同時彈回了原來的厚度。

  彈性一致。說明六張皮的鞣製程度一樣——同一個人,同一種手法,同一個時間段處理出來的。

  矮個子站起來了。他跟氈帽中年人走到了旁邊三步遠的位置。兩個人的嘴在動。聲音壓著——陳望聽見了幾個詞。「全要」、「他不開口」、「先報個數」。

  王大柱蹲在旁邊,他的屁股從蹲著的位置往陳望方向挪了一分。嘴碰了陳望的耳朵旁邊。

  「望哥——他們商量呢,咱們不過去說說?」

  陳望的手指在膝蓋面上沒動。「等他們回來。」

  等了半分鐘。兩個人回來了。氈帽中年人蹲在了陳望面前。矮個子站在他後面,手插在棉襖兜里。

  「這樣——黃鼬皮五張,獾子皮六張,十一張我全要。你開個價。」

  陳望的手指從膝蓋面上抬了。他沒開價。他的手指碰了面前那五張黃鼬皮里排在最左邊那張的毛面——指肚從頭部位置走到了尾尖,走了一道。

  「黃鼬皮不賣錢。」

  氈帽中年人的嘴合了兩秒。「不賣錢?」

  「換。」

  「換什麼。」

  「鹽,紅糖,布。」

  氈帽中年人的目光從陳望臉上走到了矮個子臉上。矮個子的手從棉襖兜里抽出來了。他蹲了下來。

  「鹽我帶了。紅糖——有。布沒有。」

  「鹽多少。」

  「二十斤粗鹽。從那邊拉過來的。」

  二十斤粗鹽。供銷社一斤鹽一毛五加一兩鹽票。一兩鹽票在鎮上比鹽貴——有錢沒票買不著。二十斤粗鹽走票證要二十兩鹽票。二十兩鹽票在紅旗大隊一年都攢不夠。

  陳望的手指從黃鼬皮面上收了。

  「二十斤鹽換三張黃鼬皮。」

  矮個子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他看了氈帽中年人一眼。氈帽中年人的手指在膝蓋面上搓了。搓了兩秒之後他開口了。

  「三張——我再加五斤紅糖。五張全拿。」

  二十斤粗鹽加五斤紅糖換五張黃鼬皮。

  陳望沒接話。他蹲著不動。手指擱回了膝蓋面上。

  三秒。

  氈帽中年人又加了一句。「再搭兩塊肥皂。」

  陳望的手指從膝蓋面上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