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一零零八 獵物的步子(三)

  王大柱在旁邊蹲著看他擺,看了之後嘴動了。

  「望哥——其他的不擺?」

  「不擺。」

  「為啥。」

  「好貨不堆,堆了跟爛貨一個賣相。」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擺三張——夠了。」

  「識貨的看三張就夠了,不識貨的擺三十張也沒用。」

  王大柱的嘴合上了。

  他從自己的麻袋裡掏了筍乾和蘑菇干,在陳望旁邊兩步遠的位置鋪了一塊舊布。

  布面上筍乾碼了一排,蘑菇干碼了一排。

  野兔皮他沒擺——他打算先賣乾貨再賣皮。

  集上的人從東側往西側走著。

  走著的腳步碰了空地的泥面走了一層雜亂的聲響。

  聲響從空地面上走到了陳望蹲著的位置。

  他蹲在三張黃鼬皮後面,手指擱在膝蓋面上,嘴閉著。

  他沒喊。

  集上喊價的聲音從東側那幾排攤位面上走過來——「兔皮兔皮,五毛一張」「筍乾便宜賣了」「誰要紅薯干,三分錢一斤」。

  喊了的聲音從空地上走到了河灘彈回來散了。

  他不喊。

  好貨擺出來不用喊。

  第一個走到西北角的人是個戴氈帽的中年人。

  氈帽面上的毛從帽檐走到了帽頂——對面那邊的帽子,對面來的人。

  他的目光從陳望面前粗布面上那三張黃鼬皮上走了。

  走了一遍,走回來了。

  走第二遍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他蹲下來了。

  手指碰了第一張黃鼬皮的毛面。

  指肚從毛面上走了一道——從頭部走到了腰部。

  走了之後他翻了,皮面翻過來。

  裡面颳得乾淨,乾淨的皮面上沒有一絲白印,沒有油膩,沒有殘留的脂肪層。

  他抬頭看了陳望一眼。

  陳望的嘴沒動,他蹲著,手指擱在膝蓋面上。

  氈帽中年人的手指從皮面上鬆了。

  他站起來了。

  站了兩秒之後他轉身走了。

  走了十步之後他停了,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三張皮。

  他沒走遠,他繞到了集上東側那幾個皮毛攤位前面。

  蹲下翻了翻那邊的黃鼬皮。

  翻了之後他站起來往西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大柱蹲在旁邊,他的目光從氈帽中年人身上走回來之後湊到了陳望耳朵旁邊。

  「望哥——他怎麼走了。」

  陳望的手指在膝蓋面上按了一下。

  「沒走,他在比。」

  「比完了之後他會回來。回來的時候——不是他一個人。」

  王大柱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

  集上的光從東南方向照過來碰了西北角矮柳的枝葉。

  枝葉把光篩了。

  篩了之後碎了的光從葉縫裡落在了粗布面上那三張黃鼬皮的毛面上——毛面上的絨從碎光底下走了一層油潤的亮。

  氈帽中年人從東側攤位那邊回來了。

  他旁邊多了一個人。

  多出來的人比他矮半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棉襖,棉襖面上的扣子少了一顆。

  少了扣子的位置露了裡面的灰布襯。

  兩個人走到了陳望面前。

  矮個子蹲下來了。

  他的手沒碰皮毛,他的眼睛碰了。

  眼睛在三張黃鼬皮面上走了兩遍。

  兩遍走完之後他的目光從皮毛面上走到了陳望的手上。

  陳望的手指擱在膝蓋面上。

  手背面上的皮粗著——握了十年槍托和獵刀的手不會細。

  手面上的繭從虎口走到了掌根。

  矮個子看了他的手三秒。

  三秒之後他開了口,口音不是本地的,往北偏了兩百里的音。

  「這皮子,你自己打的?」

  陳望的嘴動了,一個字。

  「嗯。」

  矮個子的手從膝蓋面上抬起來碰了第二張黃鼬皮的尾巴。

  指肚從尾根捏到了尾尖,捏了一遍之後鬆了。

  「套子套的還是夾子夾的。」

  「套的,頸套。」

  矮個子的目光從尾巴面上走到了黃鼬皮的脖頸位置。

  他翻了,翻了之後皮面朝上。

  脖頸位置——乾淨,沒有勒痕破損。

  頸套殺了之後皮面上不留勒口的人,要麼是套子下得准,勒的位置在頜骨後面骨頭擋了不傷皮面。

  要麼是——

  他抬頭又看了陳望一眼。

  「你是獵戶。」

  不是問,是說。

  陳望沒接。

  矮個子站起來了。

  他跟氈帽中年人說了幾句話。

  話的內容陳望聽不全——口音偏了。

  但有兩個詞他聽見了,「拿得出手」和「問問價」。

  氈帽中年人蹲下來了。

  這次他沒碰皮毛,他的嘴對著陳望開了。

  「這三張——什麼價。」

  陳望的手指從膝蓋面上抬了。

  他沒說價,他的手指碰了粗布旁邊麻袋口露出來的那截布面。

  布面底下還有兩張黃鼬皮和六張獾子皮。

  「先看全了再說價。」

  他把麻袋口打開了。

  兩張黃鼬皮從粗布底下拿出來攤在了已經擺著的三張旁邊。

  五張,一排。

  毛面從左到右走了五截均勻的深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