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在旁邊蹲著看他擺,看了之後嘴動了。
「望哥——其他的不擺?」
「不擺。」
「為啥。」
「好貨不堆,堆了跟爛貨一個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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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三張——夠了。」
「識貨的看三張就夠了,不識貨的擺三十張也沒用。」
王大柱的嘴合上了。
他從自己的麻袋裡掏了筍乾和蘑菇干,在陳望旁邊兩步遠的位置鋪了一塊舊布。
布面上筍乾碼了一排,蘑菇干碼了一排。
野兔皮他沒擺——他打算先賣乾貨再賣皮。
集上的人從東側往西側走著。
走著的腳步碰了空地的泥面走了一層雜亂的聲響。
聲響從空地面上走到了陳望蹲著的位置。
他蹲在三張黃鼬皮後面,手指擱在膝蓋面上,嘴閉著。
他沒喊。
集上喊價的聲音從東側那幾排攤位面上走過來——「兔皮兔皮,五毛一張」「筍乾便宜賣了」「誰要紅薯干,三分錢一斤」。
喊了的聲音從空地上走到了河灘彈回來散了。
他不喊。
好貨擺出來不用喊。
第一個走到西北角的人是個戴氈帽的中年人。
氈帽面上的毛從帽檐走到了帽頂——對面那邊的帽子,對面來的人。
他的目光從陳望面前粗布面上那三張黃鼬皮上走了。
走了一遍,走回來了。
走第二遍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他蹲下來了。
手指碰了第一張黃鼬皮的毛面。
指肚從毛面上走了一道——從頭部走到了腰部。
走了之後他翻了,皮面翻過來。
裡面颳得乾淨,乾淨的皮面上沒有一絲白印,沒有油膩,沒有殘留的脂肪層。
他抬頭看了陳望一眼。
陳望的嘴沒動,他蹲著,手指擱在膝蓋面上。
氈帽中年人的手指從皮面上鬆了。
他站起來了。
站了兩秒之後他轉身走了。
走了十步之後他停了,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三張皮。
他沒走遠,他繞到了集上東側那幾個皮毛攤位前面。
蹲下翻了翻那邊的黃鼬皮。
翻了之後他站起來往西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大柱蹲在旁邊,他的目光從氈帽中年人身上走回來之後湊到了陳望耳朵旁邊。
「望哥——他怎麼走了。」
陳望的手指在膝蓋面上按了一下。
「沒走,他在比。」
「比完了之後他會回來。回來的時候——不是他一個人。」
王大柱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
集上的光從東南方向照過來碰了西北角矮柳的枝葉。
枝葉把光篩了。
篩了之後碎了的光從葉縫裡落在了粗布面上那三張黃鼬皮的毛面上——毛面上的絨從碎光底下走了一層油潤的亮。
氈帽中年人從東側攤位那邊回來了。
他旁邊多了一個人。
多出來的人比他矮半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棉襖,棉襖面上的扣子少了一顆。
少了扣子的位置露了裡面的灰布襯。
兩個人走到了陳望面前。
矮個子蹲下來了。
他的手沒碰皮毛,他的眼睛碰了。
眼睛在三張黃鼬皮面上走了兩遍。
兩遍走完之後他的目光從皮毛面上走到了陳望的手上。
陳望的手指擱在膝蓋面上。
手背面上的皮粗著——握了十年槍托和獵刀的手不會細。
手面上的繭從虎口走到了掌根。
矮個子看了他的手三秒。
三秒之後他開了口,口音不是本地的,往北偏了兩百里的音。
「這皮子,你自己打的?」
陳望的嘴動了,一個字。
「嗯。」
矮個子的手從膝蓋面上抬起來碰了第二張黃鼬皮的尾巴。
指肚從尾根捏到了尾尖,捏了一遍之後鬆了。
「套子套的還是夾子夾的。」
「套的,頸套。」
矮個子的目光從尾巴面上走到了黃鼬皮的脖頸位置。
他翻了,翻了之後皮面朝上。
脖頸位置——乾淨,沒有勒痕破損。
頸套殺了之後皮面上不留勒口的人,要麼是套子下得准,勒的位置在頜骨後面骨頭擋了不傷皮面。
要麼是——
他抬頭又看了陳望一眼。
「你是獵戶。」
不是問,是說。
陳望沒接。
矮個子站起來了。
他跟氈帽中年人說了幾句話。
話的內容陳望聽不全——口音偏了。
但有兩個詞他聽見了,「拿得出手」和「問問價」。
氈帽中年人蹲下來了。
這次他沒碰皮毛,他的嘴對著陳望開了。
「這三張——什麼價。」
陳望的手指從膝蓋面上抬了。
他沒說價,他的手指碰了粗布旁邊麻袋口露出來的那截布面。
布面底下還有兩張黃鼬皮和六張獾子皮。
「先看全了再說價。」
他把麻袋口打開了。
兩張黃鼬皮從粗布底下拿出來攤在了已經擺著的三張旁邊。
五張,一排。
毛面從左到右走了五截均勻的深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