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深海巨鰲蟹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其中一隻脾氣暴躁,剛一落地就猛地撐起一米多長的粗壯蟹腿。它揮舞著那對宛如液壓鉗般的大螯,狠狠夾向旁邊一個魚販子掉落在地的秤桿。
「咔嚓」一聲脆響。
兒臂粗的硬木秤桿被硬生生夾成兩截,斷口處木茬子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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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呼啦啦往後退開一大圈,生怕被這海里的活霸王夾斷了腿。
香江富商原本還沉浸在百年龍躉王的震撼中,此刻視線完全被地上的巨鰲蟹吸引。他瞪大了眼睛,名貴的皮鞋往前邁了兩步,死死盯著巨鰲蟹甲殼上那層鮮亮透紅的光澤。
「這……這是活的深海巨蟹?」香江富商連吞了幾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
在香江的頂級海鮮酒樓里,深海巨蟹歷來是鎮店之寶。但那些遠洋捕撈回來的貨色,經過長途運輸,十隻里能活下來一兩隻就算萬幸。多數時候上桌的都是冰鮮死蟹,肉質早就散了。
像眼前這種生龍活虎、外殼鮮亮、連一根蟹毛都沒掉的極品活蟹,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
鎮上海鮮樓的林老闆也看直了眼,他搓著手走上前,咽了咽口水問:「陸老弟,你這手藝絕了啊!這麼深的底棲貨,你是怎麼讓它們活著出水的?這要是放在我店裡的玻璃缸里,那得吸引多少食客來開眼界!」
陸峰站在船舷邊,神色依舊平靜。
他隨手指了指旁邊那個嚴重變形的精鋼網籠:「林老闆是行家。深海貨出水,水壓一變內臟就會破裂。我特意打造了這個抗壓網籠,上來之後立刻丟進特製的冰水活艙,一路上供氧不停。這兩隻蟹現在的肉質,處於最巔峰的狀態,一口咬下去,能鮮得人吞掉舌頭。」
林老闆連連點頭,眼睛裡直冒綠光。
旁邊的香江富商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生怕林老闆搶先一步,大聲喊道:「後生仔,這兩隻蟹我收了!我出一千塊!大團結馬上點給你!」
一千塊!
整個碼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錢。這香江老闆開口就是一千塊,就為了買兩隻螃蟹?這簡直顛覆了白海鎮漁民們的認知。
站在人群外圍的孫富貴此刻臉色慘白。他看了看自己腳下那兩條原本引以為傲的大黃魚,突然覺得它們就像是下水道里撈出來的泥鰍一樣寒酸。
他咬了咬牙,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陸峰身上,灰溜溜地吩咐手下趕緊開船,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讓他顏面掃地的泊位。
大鋼船上,陳建業和王大牛聽見一千塊的報價,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兩人緊緊抓著纜繩,拼命給陸峰使眼色,讓他趕緊答應。
陸峰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撣了撣襯衫上的水珠,看著香江富商輕笑了一聲:「老闆,你大老遠從香江過來收貨,肯定清楚半島酒店裡一道『清蒸鮮活深海帝王蟹』賣多少錢。我這兩隻巨鰲蟹,個頭比帝王蟹還大,品相你親眼看見了。一千塊?你這是把我當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糊弄了。」
香江富商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收起了剛才那副居高臨下的態度。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身姿筆挺的年輕人,心裡暗暗吃驚。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怎麼會有眼界這麼毒辣的後生?
「那你說個數!」香江富商一咬牙,擺出了談大買賣的架勢。
「三千塊。」陸峰豎起三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少一分都不賣。你要是覺得貴,我現在就用冰櫃打包,明天直接送到省城的涉外大酒店,大把的洋人願意出高價嘗鮮。」
人群里發出一陣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三千塊!這都能在鎮上蓋三間寬敞的大瓦房了!
陸大山在船頭捂著胸口,感覺心臟病都要被這小子給嚇出來了。這哪是賣魚,這是在搶銀行啊!
香江富商死死盯著那兩隻依舊在張牙舞爪的巨蟹,腦海里飛速盤算著利潤。只要把這活物空運回香江,往酒樓的展示缸里一放,光是噱頭就能吸引無數達官貴人來消費,賣個大幾千港幣輕輕鬆鬆。
「好!三千就三千!成交!」香江富商一拍大腿,痛快地答應下來。
陳建業聽到「成交」兩個字,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船艙上。
發財了!光是這兩隻開胃小菜,就把他們出海的油錢和人工全賺回來了,還大賺了一筆!
陸峰點了點頭,示意王大牛把螃蟹重新裝進網籠,用冰水鎮上。
處理完「開胃小菜」,碼頭上的氣氛非但沒有緩和,反而變得更加凝重和熾熱。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甲板上那座如小山般的「冰棺」上。
那裡躺著的,才是今天真正能轟動整片海域的定海神針。
香江富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轉身面對陸峰,眼神變得無比狂熱。
「後生仔,螃蟹的價錢我認了。現在咱們來談談這條百年龍躉王。我剛才開價十五萬現金,這個價格在整個沿海地區絕對是頂天了。你點個頭,我立刻讓人去信用社提錢,一分不少地交到你手上。」
十五萬的巨款再次被提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繚繞中,他深邃的目光直視著香江富商。
「老闆,十五萬確實是一筆巨款。」陸峰彈了彈菸灰,聲音在海風中顯得異常沉穩,「放在別處,買一條一千五百斤的死龍躉,你甚至給高了。但在我這裡,你還是看走眼了。」
香江富商一愣,眉頭皺了起來。他不信這個鄉下小子還能把這條魚講出什麼花來。
陸峰走到龍躉王跟前,伸手掀開了一部分帆布。陽光照在魚腹上,那裡的鱗片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傷痕。
「你看清楚了。這條魚出水的第一時間,我就用三棱鋼矛精準刺穿了它的要害放血。整條魚的血液已經排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淤血滲入肌肉。接著我用上千斤的碎冰將它徹底冰封。」
陸峰拔出腰間的殺魚刀,用刀背輕輕敲擊著魚身,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這條一千五百斤的巨物,不僅肉質保持著最高級別的刺身標準,它肚子裡的那副百年花膠,更是完美無瑕!沒有被血液污染,沒有被胃酸腐蝕,甚至連形狀都保持著最原始的飽滿。」
陸峰手中的刀尖順著魚腹虛劃了一道線,眼神銳利如刀。
「老闆,你是香江來的。你比我更清楚,一副超過一米長、品相完美的百年龍躉花膠,在你們那邊的拍賣行里叫什麼?那叫『救命仙藥』,是頂級富豪用來吊命保青春的深海黃金!光是這副花膠,送到香江上流圈子,二十萬都大把人搶破頭!」
香江富商倒退了半步,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全中!
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他的命脈。他原本想利用信息差,用十五萬把整條魚打包吞下,回去轉手就能賺個盆滿缽滿。誰知道這陸峰簡直就像是長著一雙透視眼,把香江的行情摸得一清二楚。
碼頭上的漁民們雖然聽不懂什麼是拍賣行,什麼是深海黃金,但他們聽懂了一個數字。
二十萬!
光是肚子裡的一塊東西,就能賣二十萬!
整個碼頭徹底沸騰了,人們激動的討論聲幾乎要掀翻房頂。
香江富商咬緊牙關,雙眼通紅,像是一個賭徒被逼到了絕路。他猛地解開西裝扣子,大聲吼道:「好小子!你夠狠!我認栽!二十二萬!整條魚我全包了!這是我的底線!」
二十二萬的報價如同驚雷般在碼頭炸響。
陳建業和王大牛在船上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張著嘴巴大口喘氣。陸大山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雙手死死按著狂跳的心臟。
陸峰掐滅了菸頭,正準備開口說話。
突然,碼頭外圍傳來一陣尖銳清脆的汽車喇叭聲。
「滴——滴——」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一輛在陽光下擦得鋥光瓦亮的黑色豐田皇冠轎車,正碾壓著碼頭坑窪不平的泥路,緩緩開了進來。
在這個連摩托車都稀罕的年代,一輛黑色皇冠轎車,代表著絕對的權勢和深不見底的財力。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酒紅色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下來。他皮鞋踩在滿是魚鱗的地上,卻絲毫不在意。
他透過人群,目光直接鎖定了甲板上那條如小山般的龍躉王,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霍老闆,吃獨食可是容易撐壞腸胃的。」年輕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這等百年難遇的深海極品,二十二萬就想拉走,你問過我手裡的支票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