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這甲板上全是血污和鐵鏽，日頭又毒。」陸峰指著腳下髒亂的環境，聲音沉穩有力，「大山叔說得對，這百年龍躉肚子裡的花膠是深海黃金。黃金就得有黃金的待遇。現在用殺魚刀粗暴地剖開，萬一沾了髒水或者被太陽一曬，品相毀了，價錢直接掉一半。」
陳建業聽完，立刻縮回了手，後怕地咽了口唾沫。
就因為自己一著急，差點把一套帶院子的洋房給弄沒了。
「那咋辦？這麼大的個頭，活艙也塞不下啊！」王大牛撓著頭，看著這六米長、一千多斤重的巨物發愁。
陸峰果斷下令：「拿帆布來！把它全身裹嚴實了，去底艙把咱們帶來的碎冰全搬上來，給它做個冰棺。只要溫度降下來，肉質和裡頭的花膠就能保鮮。我們要把這條全須全尾的龍躉王，完完整整地運回白海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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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船的漢子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動了起來。
厚重的防雨帆布被扯開，墊在龍躉王的身下。一筐又一筐冒著白氣的碎冰從底艙運上來，不要錢似的鋪在暗褐色的厚重鱗片上。
陸峰也沒閒著，他走到龍躉王那張寬闊得能吞下水牛的巨口前。
那個裝著巨鰲蟹的精鋼網籠還死死卡在它的喉嚨里，已經被咬得嚴重變形。
「建海，拿撬棍來！」
兩人合力，一左一右將粗大的精鋼撬棍塞進龍躉王的上下顎之間。伴隨著肌肉賁張的發力，那張布滿錯綜複雜尖銳利齒的大嘴終於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陸峰瞅準時機，戴著厚重勞保手套的雙手猛地探進去，一把抓住了變形的網籠邊緣，用力往外一拽。
「咣當」一聲。
沉重的精鋼網籠砸在甲板上。
陳建業趕緊湊過來看，頓時樂開了花。
網籠雖然被咬癟了，但裡頭的兩隻深海巨鰲蟹奇蹟般地活了下來。這畜生還沒來得及咀嚼，就被陸峰用三棱放血鋼矛給扎穿了鰓蓋。這兩隻巨鰲蟹個頭驚人，蟹腿展開足足有一米多長，此刻正揮舞著大鉗子，在網籠里憤怒地吐著泡泡。
「好傢夥，這叫虎口拔牙啊！」陸大山大笑著拍大腿，「這巨鰲蟹也是難得的好貨，隨便一隻都能在鎮上換一輛大金鹿自行車了！峰子，咱們這回是雙喜臨門！」
「全都收拾妥當，固定好纜繩。建海，回輪機艙，咱們滿載回港！」
陸峰一聲令下，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粗大的排氣管噴出黑煙，船頭劈開深紫色的海浪，帶著這滿船的潑天富貴，直奔白海鎮碼頭而去。
下午三點，白海鎮碼頭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過，碼頭上人聲鼎沸。出海歸來的漁船陸陸續續靠岸，魚販子們提著秤，在各個船頭跟漁民們討價還價，空氣里全是算盤珠子撥動的清脆聲響。
鎮上出了名的富戶孫富貴，正站在自己那艘五十噸的木殼漁船上，嘴裡叼著一根帶過濾嘴的紅塔山香菸，神情十分得意。
他腳下的甲板上，擺著兩條剛打上來的大黃魚，每一條都有七八斤重，通體金黃，品相極佳。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漁民和眼熱的魚販子。
「孫老闆這運氣絕了啊！現在這麼大的野生大黃魚可不好找，這兩條加起來，怕是能賣個大幾百塊錢吧！」
「那可不，咱們鎮上也就孫老闆有這本事，這都夠普通人家干兩三年的了。」
聽著周圍的吹捧，孫富貴吐出一口煙圈，大手一揮：「也就是碰巧遇上了個小魚群。大傢伙兒讓一讓，鎮上海鮮樓的林老闆馬上就帶港商來看貨了，別把我的財神爺給擋著了。」
就在孫富貴享受著眾人艷羨目光的時候，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厚重的汽笛聲。
「嗚——」
這聲音極大，震得碼頭上的海鷗全飛了起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艘漆黑龐大的鋼鐵巨獸正破浪而來。
「是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陸家小子的船回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碼頭上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在這年頭，木殼漁船才是主流，陸峰這艘百噸級的重型大鋼船簡直就是海上的巨無霸，走到哪都是焦點。
孫富貴臉色沉了下來，把手裡的菸頭往甲板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滅。
「哼，船大有什麼用？這季節深水區連根毛都撈不到，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費那麼多柴油，能拉回來幾條小雜魚！」
大鋼船穩穩地靠在泊位上。
陳建業和王大牛熟練地把嬰兒手臂粗的尼龍主纜套在碼頭的系纜樁上。
船剛停穩，眼尖的漁民就發現不對勁了。
大鋼船寬闊的前甲板上，用厚厚的防雨帆布蓋著一座小山似的東西，底下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著冰水和暗紅色的血水。
「陸峰，你這是打到什麼稀罕物了？搞得神神秘秘的！」一個相熟的魚販子扯著嗓子喊道。
陸峰站在船頭，身姿筆挺，海風吹得他的襯衫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話，只是衝著後頭的王大牛使了個眼色。
「起吊機，把帆布扯了！」
伴隨著起吊機馬達的轟鳴聲，加粗的鋼索緩緩升起。
巨大的防雨帆布被一把掀開。
陽光瞬間傾瀉在那座「冰山」上。
一條體型龐大到讓人窒息的深海巨魚，徹底暴露在全鎮人的視線之中。
六米長的身軀，暗褐色的厚重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每一片鱗片都有菜碟那麼大。那張寬闊的巨口雖然閉合著，但依然能看出其駭人的咬合力。
整個碼頭，在這一瞬間死一般寂靜。
算盤聲停了，討價還價聲消失了，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剛才還在炫耀大黃魚的孫富貴，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他那兩條七八斤重的大黃魚，在這頭一千五百斤的深海巨獸面前，簡直就像是兩條微不足道的泥鰍。
「老天爺啊……這是海神爺顯靈了嗎？」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漁民顫巍巍地摘下草帽，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是鐵甲龍躉！我的娘親咧，這麼大的個頭，這得活了上百年了吧！」
人群瞬間沸騰了。
鎮上海鮮樓的林老闆正帶著一個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往這邊走。這男人操著一口濃重的香江口音，原本對碼頭上的魚腥味還有些嫌棄，拿著手帕捂著鼻子。
可是當他越過人群，一眼看到甲板上那條如小山般的龍躉王時，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手帕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林老闆……我沒眼花吧？」香江富商猛地揉了揉眼睛，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孫富貴，跌跌撞撞地衝到大鋼船跟前。
他死死盯著龍躉王的腹部，眼睛裡爆發出野獸般貪婪的光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百年龍躉王！絕對的極品！這肚子裡的花膠……這肚子裡的花膠……」香江富商激動得語無倫次，直接仰頭看向船上的陸峰。
「後生仔！這條魚我全要了！我出十萬！不，十五萬現金！現在就叫人去銀行提款！」
十五萬！
這個數字一出，碼頭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在這個萬元戶都能橫著走的年代，十五萬現金，那是能把人砸暈的巨款。
陳建業和王大牛在船上聽得腿肚子直轉筋，兩人緊緊抓著船舷，生怕自己一激動掉進海里。
發財了！真的是連本帶利全賺回來了，還要翻好幾倍！
陸大山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眾人都以為陸峰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陸峰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從船舷上輕鬆躍下，穩穩落在碼頭上。
他走到那個激動萬分的香江富商面前，語氣平靜得讓人捉摸不透。
「老闆，深海黃金的價碼咱們待會兒再慢慢談。你要是只盯著這花膠，那可就錯過今天真正的硬菜了。」
香江富商一愣：「硬菜？這百年龍躉還不算最硬的菜？」
陸峰轉頭看向船上，打了個響指：「建業，把咱們的『開胃小菜』過過秤，讓老闆們長長眼！」
陳建業咧嘴一笑，轉身從活水艙里提出那個變形的精鋼網籠，手腕猛地一翻。
兩隻張牙舞爪、蟹腿展開超過一米的深海巨鰲蟹，重重地砸在碼頭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