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的皮鞋踩在滿是魚鱗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香江來的霍老闆聞聲回頭，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變了。
他那原本勢在必得的神情蕩然無存，眼角猛地抽搐了幾下，聲音里透著明顯的忌憚。
「秦大少！你們秦氏集團不是主做遠洋國際航運的嗎？什麼時候也開始插手高檔海貨的買賣了？」
被稱為秦大少的年輕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掛著從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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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理會霍老闆的質問，而是徑直走到大鋼船前。
目光在甲板上那頭如小山般的鐵甲龍躉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艷。
「陸老闆，久仰大名。」
秦澤抬起頭，直視著站在船舷邊的陸峰，語氣客氣且透著精明，「我家老爺子下個月八十大壽，這百年龍躉王的花膠是賀壽吊命的絕佳極品。我既然碰上了，就斷然沒有讓它流出東江市的道理。」
秦澤伸出三根修長的手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
「霍老闆出二十二萬。我出三十萬現金！」
「外加省城中心水產商貿城，位置最好的一號大檔口地契！」
三十萬現金！外加省城的黃金鋪面！
整個白海鎮碼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在這個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多塊錢的年代，三十萬是一筆足以買下半條街的潑天財富。更別提省城核心商貿城的一號鋪面，那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絕對聚寶盆。
陳建業和王大牛死死抓著船舷的鐵欄杆，只覺得雙腿發軟。
陸大山更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生怕自己一口氣倒不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霍老闆面如死灰。
三十萬現金他咬咬牙也能拿出來，但省城的核心鋪面地契，那是秦家作為地頭蛇才有的底蘊，他一個外來客商根本拿不出這種級別的籌碼。
陸峰居高臨下地看著秦澤。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里的價值。三十萬現金固然誘人，但他更看重的是那個省城的鋪面。
陸氏海產在白海鎮的加工廠和車隊已經成型，想要繼續做大，就必須跳出這個小鎮，把觸角伸向更廣闊的省城市場。
這個秦大少，剛好把打通省城市場的橋頭堡送到了他手裡。
「秦少是個痛快人。」
陸峰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弧度，乾脆利落地拍板，「這條百年龍躉王，歸你了。」
霍老闆一聽這話，急得直跺腳。
大老遠從香江跑來，要是空著手回去，他這臉面可就丟盡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碼頭上那兩隻還在揮舞大螯的深海巨鰲蟹，以及旁邊水箱裡剛剛卸下來的三隻野生皇帝蚌。
「陸老闆！龍躉我爭不過秦少，但這幾隻深海底棲尖貨，你必須勻給我！」
霍老闆急紅了眼，直接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外匯支票簿，「這兩隻巨蟹加上那三隻紫金皇帝蚌，我出五萬塊外匯券！當場結清！」
五萬塊外匯券！
這又是一筆比人民幣購買力更恐怖的硬通貨。
碼頭上的魚販子們已經徹底麻木了。他們看著陸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著的財神爺。
陸峰點點頭，不急不緩地開口：「霍老闆有誠意，這幾隻底棲貨你帶走。胡叔，安排人給霍老闆上冰打包！」
兩樁驚天交易在短短十分鐘內塵埃落定。
秦澤揮了揮手。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從豐田皇冠車的後備箱裡，拎出三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
箱子在陸峰面前依次排開，「啪嗒」一聲打開。
整整三十萬嶄新的「大團結」，紅彤彤地碼放在箱子裡，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
最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張蓋著省城房管局鋼印的商鋪紅契。
陸峰跳下船，將地契仔細核對後貼身收好，隨後單手拎起那三個密碼箱。
沉甸甸的重量，是這一趟怒闖月影深槽換來的豐厚回報。
霍老闆那邊也痛快地開出了五萬塊的外匯支票，指揮著手下小心翼翼地將巨鰲蟹和皇帝蚌裝上冷藏車。
「陸老闆，合作愉快。」
秦澤遞過一張燙金名片，眼神里透著結交的深意，「以後大鋼船若是再摸到這種級別的深海奇珍，直接打這個電話。省城的市場，秦家保你一路綠燈。」
「一定。」陸峰接過名片，神色平靜地目送車隊駛離碼頭。
直到兩撥大老闆的車隊徹底消失在公路盡頭。
白海鎮碼頭才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嘆聲。
所有漁民看向陸峰大鋼船的眼神，除了敬畏，再也沒有半分嫉妒。當一個人的財富遠遠超出他們認知的極限時，他們連眼紅的資格都沒有了。
「建業，讓兄弟們把底艙剩下的通貨全部送進廠里冷庫。」
陸峰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陳建業，聲音沉穩有力，「今天出海的所有兄弟，每人去帳房領五百塊的紅包！放假兩天，回家好好歇著！」
「謝老闆！」水手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五百塊的紅包！這在以前扛大包的時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巨款。
安排好一切，陸峰將裝滿三十萬現金的密碼箱綁在摩托車后座上。
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他迎著初春的晚風，一路駛回高坡上的紅磚大院。
推開厚實的實木大門。
堂屋裡亮著暖黃的燈光，沈晚秋正坐在軟皮沙發上給未出生的孩子縫製著小衣裳。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眉眼間全是溫婉的笑意。
陸峰反鎖大門，將三個沉重的密碼箱放在榆木八仙桌上。
「啪嗒、啪嗒。」
箱子接連打開，滿目刺眼的紅彤彤鈔票展現在沈晚秋眼前。
沈晚秋手裡的針線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雖然已經習慣了陸峰往家裡拿錢，但這整整三十萬的視覺衝擊力，依舊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媳婦，清點入庫。」
陸峰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那張蓋著鋼印的省城地契，穩穩地拍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深邃，透過窗戶看向遙遠的北方天際，眼底燃起一團壓抑不住的雄心壯志。
「這三十萬隻是個底子。」
陸峰的指尖在那張省城地契上點了點，聲音沉穩且透著破釜沉舟的決斷。
「白海鎮的池子太小，已經裝不下咱們的大鋼船了。
有了這張地契，明天一早，咱們就去省城探探路。我要把『陸沈海產』的招牌，結結實實地插在省城最繁華的商貿城正中央！」
……
紅磚大院的正屋裡，暖黃色的燈光傾瀉在厚實的榆木八仙桌上。
三十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被依次打開，整整三十萬的嶄新「大團結」紅彤彤地堆疊在一起，散發著濃郁的油墨香氣。
旁邊還放著一張五萬塊錢的外匯兌換券支票。
沈晚秋坐在軟皮沙發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即便她現在已經是掌管加工廠流水的「大帳房」，但面對這種堪稱全鎮首富級別的巨額現金流，依然感到一陣目眩。
「峰哥，這筆錢加上咱們之前的底子，都能在鎮上蓋起半條街了。」
沈晚秋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情緒。
她動作麻利地站起身，將一捆捆現金搬進臥室，妥帖地碼放進那台飛人牌縫紉機底座最深處的暗牆隔層里。
陸峰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溫水，目光深邃地看著那張蓋著省城房管局鋼印的商鋪紅契。
「鎮上的池子太小，裝不下咱們以後的盤子。」
陸峰聲音沉穩，向妻子交底，「加工廠做的魷魚絲和海鮮罐頭是走量的通貨。大鋼船從深海大洋里撈回來的那些頂級尖貨，放在鎮上賣不起價。只有跨進省城，咱們才能真正掐斷中間商的盤剝，把利潤吃干榨淨。」
沈晚秋鎖好暗格，走回桌前，眼神里全是無條件的支持。
「家裡的錢我給你守死。外頭的事，你放開手腳去干。」
第二天清晨，海風中透著初春的暖意。
陸峰早早來到避風灣老碼頭。
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靜靜地停泊在深水區，陳建業和陸大山正帶著水手們沖刷甲板。
「大哥，建業。」
陸峰走上跳板，乾脆利落地布置任務。
「今天我不跟船。你們倆帶著船隊去近海交界處下延繩釣，按老規矩穩紮穩打。廠里的流水線不能斷糧，冷庫里的冰必須備足。」
交代完畢，陸峰換上一身筆挺的藏青色夾克，將那張省城地契貼身收好，跨上了那輛大紅色的本田摩托車。
伴隨著低沉渾厚的馬達轟鳴，摩托車猶如一道紅色的閃電，駛出白海村，直奔省城方向而去。
三個多小時的騎行，陸峰順利抵達東江省城。
八十年代初的省城街頭，已經展現出大都市的繁華氣息。
路面上跑著無軌電車和伏爾加轎車，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工人和推著自行車的商販川流不息。
陸峰循著地址，直接來到了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的「中心水產商貿城」。
這裡是全省最高端的海產集散地，大大小小的酒樓採購、外貿倒爺全都在這裡拿貨。
一號大檔口，就坐落在商貿城正大門最顯眼的核心位置。
這不僅是一個鋪面，而是一座獨立的上下兩層小樓。
底層是連通著三個門面的寬敞大廳，後方自帶一個兩百多平米的恆溫冷庫，二樓則是寬敞的辦公區和會客室。
這種級別的黃金鋪面，在商貿城裡就是絕對實力的象徵。
秦澤的私人助理早就等在檔口門前。
看到陸峰騎著本田摩托車停下，助理快步迎上前，態度十分恭敬。
「陸老闆，秦少吩咐過了，手續全辦齊了。這是上下兩層的全部鑰匙，冷庫里的製冷設備都是上個月剛換的德國貨，您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陸峰接過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推開一號檔口的玻璃大門。
大廳里寬敞明亮，四周砌著貼滿白瓷磚的階梯式展示水池。
只要通上活水打足氧氣，這裡能同時展示上百種頂尖海貨。
就在陸峰視察場地時，周圍幾個檔口的老闆紛紛探出頭來，交頭接耳。
一號檔口可是秦家名下的產業，平時根本不對外出租。
今天突然換了生面孔，還是個聽口音從下面地級市來的外地年輕人，頓時引來了不少異樣的目光。
「聽說是白海鎮那邊來的暴發戶。」
隔壁二號檔口的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手裡盤著兩枚核桃，眼神里透著幾分輕視和排外。
「這省城的水可深得很。這地方寸土寸金，要是拿不出鎮場子的硬貨，光交每個月的管理費就能把他這外地佬給活活耗死。」
幾句夾槍帶棒的風涼話順著過堂風飄進了一號檔口。
陸峰連頭都沒回，根本不屑於去和這些坐井觀天的商販爭辯。
想要在省城這塊大蛋糕上切下最肥的一塊，靠嘴皮子沒用，只能靠實力碾壓。
他檢查完後方的冷庫，心裡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商業布局。
一號檔口的框架非常完美。
但這空蕩蕩的幾十個大型展示水池和冷庫，就像是一頭張開巨口的吞金獸。
普通的近海魚蝦填進去，根本撐不起這個「省城第一鋪」的排面，更別提去堵住外面那些同行眼紅的嘴。
他需要一場轟動全城的開業大戲。
需要一批足以讓省城所有高端酒樓老闆和外貿客商瘋狂的絕世尖貨。
陸峰走到二樓寬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熙熙攘攘的商貿城。
他的手習慣性地按在胸口內兜的位置，那裡貼身放著那個黃銅圓筒。
圓筒里，裝著那張指向遠洋深藍的大明皇家海圖。
之前的月影深槽，大鋼船僅僅只是在邊緣用沉底鋼籠颳了一層地皮，就撈上來了龍躉王和紅珊瑚。
那片龐大的深海鯨落核心區，還完完整整地沉睡在三百米深的幽暗海底。
陸峰轉過身，大步走下樓梯，鎖好了一號檔口的大門。
跨上本田摩托車，馬達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既然省城的舞台已經搭好，那艘一百二十噸的鋼鐵巨獸，是時候再次重裝出擊，去那片埋藏著無盡財富的深淵裡，把開業的「鎮店之寶」給徹底搬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