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
電話那頭，周科長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三成現匯的分成。
這在八十年代的官方打撈任務里，是破天荒的讓利。
明代古瓷器在國際市場上的價值難以估量，哪怕只是三成的分紅，也絕對是一筆能讓人徹底跨越階層的天文數字。
更要緊的是，這代表著官方對陸峰硬實力的絕對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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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峰握著黑色的話筒，眼神平穩。
「周科長，這活兒我接了。
這片海域的暗流我心裡有數。」
陸峰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從容：「讓賀局長把市里最好的重型潛水服和打撈網兜備齊，人在深水港碼頭等我。
另外，既然上了我的船，水面上的指揮權必須交給我。」
「沒問題！賀局長說了，全憑陸老闆調度！」周科長在那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激動。
掛斷電話，陸峰轉過身。
沈晚秋正站在八仙桌旁，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件柔軟的嬰兒連體服。
她剛才聽到了隻言片語，知道自家男人剛回港，馬上又要去闖那片風高浪急的外海。
陸峰走過去，寬厚的手掌包住她微微發涼的小手。
「市勘探局的緊急任務。
這趟差事辦成了，咱們陸家在東江市，就多了一層誰也撼動不了的官方護身符。」
陸峰看著她清麗的眼睛，語氣溫和篤定：「你在家安心養胎，我怎麼出去的，就怎麼全須全尾地回來。」
沈晚秋咬著下唇，強壓下心頭的不舍。
她把那件小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回包裝袋裡，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
「這大鋼船是咱們家的底氣，公家信得過你，那是你的本事。
我不攔你。
灶上我給你包幾個熱乎的糖三角，你帶著路上吃，千萬別餓著肚子頂風浪。」
兩世為人，陸峰只覺得這幾句家常話比什麼山珍海味都暖心。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小時後。
東江市深水碼頭，冷風夾雜著腥鹹的水汽撲面而來。
市勘探局的幾輛吉普車已經停在防波堤上。
賀延年穿著厚實的深色大衣，正親自帶著五六個勘探局的技術骨幹在岸邊等候。
岸邊堆著幾個沉重的大木箱，裡面裝的是八十年代特有的重型銅頭潛水服、供氧長管，以及加固防割的金屬打撈網。
沉悶渾厚的柴油機轟鳴響起。
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破開近海的波浪，穩穩靠泊在棧橋邊。
船身巨大的吃水線和鋼鐵外殼的壓迫感，讓在場的幾個技術員都忍不住暗自驚嘆。
「陸船長，大冷天的又把你折騰出來了。」賀延年大步走上跳板，緊緊握住陸峰的手。
「賀局長客氣，救場如救火。
設備上船，咱們立刻開拔。」陸峰行事利落，直接招呼陸大山和陳建業過來搬運木箱。
重型潛水設備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後甲板。
陸建海在底艙將250馬力主機的油壓推了上去，大鋼船發出一聲長鳴，迅速調轉船頭，直奔公海方向的深海大裂谷駛去。
海面上的風力逐漸加大。
大鋼船駛出防波堤後，迎面撞上了四五米高的黑色涌浪。
這艘鋼鐵巨獸展現出了強悍的壓艙定力，破浪船頭直接將水牆劈開，穩穩地在浪谷間穿梭。
幾個勘探局的技術員原本還擔心民營船隻抗不住這種風浪。
此時站在全封閉的寬敞駕駛艙內，感受著腳下平穩的機械震動，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陸船長，這船的底盤真紮實，比咱們局裡那條老船強太多了。」一個戴著眼鏡的技術員由衷地感嘆。
陸峰把著金屬舵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翻滾的海面。
「賀局長，沉船的具體坐標定準了嗎？」
賀延年眉頭微皺，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手繪的海圖攤開。
「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指著圖上一處標紅的水域，「我們的探測儀只能鎖定這片直徑兩海里的大概範圍。
底下是一條海底大裂谷的邊緣，暗流匯聚。
聲吶打下去，回波全被複雜的地形折射亂了，根本給不出精準的定位。」
這也就是官方必須找陸峰來兜底的原因。
普通漁船去了也是瞎貓碰死耗子，根本無法在錯綜複雜的暗礁群里找到一艘被泥沙掩埋了幾百年的古船。
大鋼船在風浪中航行了足足三個多小時。
海水的顏色已經從深藍變成了化不開的墨綠色。
這裡的涌浪並不規則，互相撕扯的雜亂水流在海面上攪出一個個泛著白沫的漩渦。
「陸老闆，到了！就是這片海域！」
戴眼鏡的技術員指著手裡的探測儀，屏幕上的波段亂成了一團亂麻。
「水流太急，儀器徹底受干擾了。」技術員急得滿頭大汗。
賀延年和幾名骨幹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找不到精準位置，重型潛水員盲目下水，在這種暗流中隨時會被捲走喪命。
「二哥，減速，掛空擋定住船身！」
陸峰拿起對講機下達指令。
柴油機的轟鳴聲隨之降低，大鋼船借著自身的重量，在湍急的旋渦邊緣勉強穩住了陣腳。
陸峰鬆開舵盤，大步走到駕駛艙寬大的防爆玻璃窗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眼微眯。
眼底深處瞬間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五色探寶神光！】
陸峰的視線化作無形的利刃，直接刺破了翻滾的黑色海浪，穿透幾十米深的渾濁海水，直抵大裂谷的底部。
水下的地貌在神光的視界裡層層剝開。
無數犬牙交錯的黑色暗礁像迷宮一樣盤踞在海底，強勁的底流在礁石間穿梭。
陸峰的目光像雷達一樣順著裂谷的邊緣快速掃視。
突然，在左前方大約八十米開外的一處海底斷崖下方，一片奪目的光芒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大片耀眼的紫金光輝！
光芒濃郁深邃，透過厚重的海底淤泥散發出來，將那片幽暗的深淵映照得色彩斑斕。
陸峰定睛看去。
在淤泥和海藻的掩蓋下，一艘龐大的古代木帆船輪廓若隱若現。
歷經幾百年的海水侵蝕，船體的桅杆早已折斷，只剩下寬大的船身斜斜地卡在斷崖的縫隙里。
那些刺目的紫金光芒，正是從破損的貨艙縫隙里透出來的。
那是滿滿一艙未曾面世的明代極品瓷器！
找到了。
就在陸峰準備收回視線，下令讓大船靠過去拋錨時。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沉船正上方的一塊巨大橫木，瞳孔猛地一縮。
在那根長滿藤壺的斷裂橫木上，盤踞著一個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黑影。
這黑影與周圍的礁石几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神光的透視，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在紫金色的寶光映襯下，這團黑影正散發著一圈令人不安的幽暗紅光。
它似乎察覺到了海面上的動靜，巨大的身軀在水底緩慢地蠕動了一下，帶起一陣渾濁的泥沙。
有東西把這艘沉船當成了老巢。
而且看這體型，絕對是個不好惹的深海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