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站在全封閉的防爆玻璃窗後,雙眼緊緊盯著大裂谷底部的那個龐大黑影。
那團幽暗的紅光在紫金色的寶光中緩緩收縮、膨脹,透著一股強烈的領地意識。
這是一頭將明代沉船當成巢穴的深海巨物。
外海深淵裡的生物,常年經受巨大的水壓和冰冷的海水,體型往往長得超出常人認知。
能在百米深的大裂谷里占據這麼大一艘沉船,這東西的殺傷力絕對不容小覷。
甲板上,市勘探局的技術員正忙得熱火朝天。
兩名幹事正在幫一個身材魁梧的潛水員穿戴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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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八十年代特有的重型潛水服,厚實的帆布膠衣足足有幾十斤重,腳上穿著綁滿生鐵塊的鉛鞋。
技術員正捧著一個碩大的圓形銅頭盔,準備往潛水員的脖頸卡口上擰。
這套裝備一旦下水,潛水員在海底的動作會變得非常遲緩,全靠一根連接水面空壓機的橡膠軟管續命。
「陸船長,設備調試完畢,我們準備讓老趙順著錨繩下去了。」
賀延年走近駕駛艙,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只要潛水員下到底部探明沉船的確切方位,掛上打撈網,這批國寶就能重見天日。
「慢著!」
陸峰一把推開駕駛艙的鐵門,大步跨上甲板。
他抬起手,直接按住了技術員正準備擰緊銅頭盔的手腕,聲音冰冷。
「任何人不准下水!」
甲板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個勘探局的技術員面面相覷,那個叫老趙的潛水員更是滿頭大汗地愣在原地。
「陸老弟,怎麼了?是不是風浪太大?」賀延年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
「底下水流急是一方面。」
陸峰收回手,目光掃過那根長長的供氧軟管,「更要緊的是,底下有活物。而且是個體型驚人的大傢伙。」
戴眼鏡的聲吶技術員一聽,趕緊低頭拍了拍手裡的探測儀。
「陸船長,這不可能啊。
我們這台進口聲吶雖然受暗流干擾掃不清沉船輪廓,但如果底下有大型活物遊動,屏幕上肯定會有回波反應的。」
「它沒遊動,它盤在沉船的橫樑上冬眠。」
陸峰懶得跟技術員解釋聲吶的盲區,直接看向賀延年。
「賀局長,上船前咱們說好的,水面上的指揮權歸我。
穿著這身幾十斤的銅頭鐵鞋下去,一旦在海底被那東西盯上,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供氧管被它咬破一個針眼,人就得交代在百米深的水底。」
賀延年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陸峰那雙深邃且不容置疑的眼睛,心底的天平瞬間傾斜。
這位年輕船長能在狂風惡浪中把他們局裡的勘探船救回來,靠的絕對不僅僅是運氣。
「停手!把老趙的頭盔卸下來!」
賀延年果斷下令,轉身看向陸峰,「陸船長,人不下水,那這沉船怎麼撈?」
「既然底下有占山為王的活物,那就先把它清理乾淨。」
陸峰轉身走向船尾,大聲呼叫,「建業!大牛!」
「老闆!」陳建業和王大牛立刻從水手艙跑了出來。
「去底艙,把咱們那根專門用來拖延繩釣主纜的加粗鋼絲繩拿出來。」
陸峰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再去找個最大的生鐵錨鉤,上面給我綁上兩隻昨晚撈的深海大魷魚。
拿刀把魷魚肚子劃開,越腥越好!」
陳建業毫不含糊,立刻帶著人照辦。
不多時,一個掛著血肉模糊大魷魚的巨型鐵鉤被拖到了後甲板上。
粗壯的鋼絲繩被陸峰親手死死扣在船尾的雙軸液壓絞車上。
「二哥,掛空擋,把主機的油壓推滿!」
陸峰拿著對講機大吼一聲,隨即用力一揮手。
陳建業將掛滿餌料的生鐵錨鉤直接推入海中。
沉重的錨鉤帶著鋼絲繩,順著大鋼船的尾部飛速下墜。
陸峰站在甲板邊緣,雙眼死死盯著海面。
神光視界中,帶著濃烈腥味的誘餌順著水流,精準地落向那條海底大裂谷。
新鮮的汁水在暗流的攪動下,迅速向四周擴散。
底下的那團散發著幽暗紅光的龐大黑影,終於有了動靜。
沉睡的深海霸主被血腥味喚醒,它龐大的身軀在淤泥中緩慢蠕動,帶起大片渾濁的泥沙。
緊接著,一張布滿細密尖牙的大口猛地張開,毫不猶豫地將那團帶著生鐵錨鉤的誘餌一口吞下!
「咬鉤了!」
陸峰雙眼一凝,大步沖向操控台,一把推上液壓絞車的離合推桿。
「嘎吱!!!」
原本鬆弛的鋼絲繩在這一瞬間繃成了一條筆直的鋼筋。
齒輪咬合的悶響聲中,一股龐大到令人心悸的拽力,順著鋼絲繩直達大鋼船的船尾。
一百二十噸的鋼鐵巨獸,船尾猛地向下一沉。
冰冷的海水瞬間倒灌上甲板。
那幾個勘探局的技術員嚇得連連後退,死死抓著艙壁上的鐵把手。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連一百多噸的鋼船都能拽得動!」賀延年倒吸了一口涼氣。
底層輪機艙內。
陸建海光著膀子,聽著機器傳來的超負荷嘶吼聲,雙臂肌肉賁張,一把將油門杆壓到底。
「給老子起!」陸建海怒吼出聲。
250馬力的重型柴油主機爆發出撕裂空氣的轟鳴。
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液壓絞車頂著深海的巨大拉力,一寸一寸地將鋼絲繩往回收攏。
水底下的巨物瘋狂掙扎,每一次翻滾都通過鋼絲繩傳導上來,震得鐵甲板嗡嗡作響。
這是一場純粹的工業力量與深海霸主的死磕。
足足僵持了二十分鐘。
絞車艱難地轉動著,鋼絲繩在滑輪上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嘩啦啦!!!」
大鋼船後方的水面開始劇烈翻騰。
大片白色的水花像開鍋一樣沸騰,原本墨綠色的海水被攪得渾濁不堪。
「出水了!」王大牛趴在欄杆上,激動得大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破水聲,一頭體長超過三米、渾身長滿厚實黑褐色鱗片的龐然大物轟然衝出海面!
它有著一張極其寬闊的大嘴,背上的魚鰭像鋼刀一樣根根豎立,粗壯的尾巴瘋狂拍打著水面,激起數米高的浪花。
「是成精的深海大龍躉!」
陸大山看清了這怪物的真面目,聲音都在發顫,「這體型,少說得有四五百斤重!
要是剛才人下去了,一口就能把人給吞了!」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就在這頭巨型龍躉被硬生生拖出水面、大嘴被迫張開的瞬間。
探照燈的橘黃光柱打過去,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在這頭怪物的巨口邊緣,除了死死卡住的生鐵錨鉤外,它的牙齒縫隙里,竟然還卡著一個沾滿海底淤泥的木箱子!
木箱子的一角在掙扎中碎裂。
透過裂口,一抹純正的青花瓷釉色,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紫金光芒!
「是明代的官窯瓷器!」
賀延年一眼認出了那個物件,激動得整個人直接撲到了欄杆上。
就在這時,液壓絞車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銳利脆響。
那根掛著幾百斤龍躉和沉重古董木箱的鋼絲主繩,其中一股鋼絲竟然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