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隨後徹底熄火。
鹹濕的海風卷著幾點水沫,直直拍在陳陽的花襯衫領口。
半年的時間轉眼就沒影了。
那晚在深海撈回來的神秘活物,早被陳陽丟進了地下負五層的生化實驗室。蘇清寒帶著幾個心腹天天在裡頭熬紅了眼死磕。
陳陽現在壓根懶得管那些破事。
他今天的大日子,是驗收砸了幾百億的私人堡壘。
陳陽長腿一跨,皮靴穩穩踩在強化合金打造的浮橋棧道。
「哐當」一聲金屬悶響。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護著後面的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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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走,看著點腳底下的縫隙。」陳陽壓低嗓門,眼神緊緊盯著正往下走的沈幼薇。
沈幼薇穿著寬鬆的米色孕婦裙。
孕晚期的肚子高高隆起,走起路來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
她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搭在陳陽寬厚的掌心。
陳陽的手指粗糙,指腹的老繭刮著她柔嫩的手背,掌心滾燙得嚇人。
「哪有那麼嬌氣。」沈幼薇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剛站穩,肚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沈幼薇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右邊肋骨。
「嘶……這臭小子,又拿腳丫子踹我。」
陳陽趕緊湊過去,大手輕輕蓋住那塊凸起的肚皮,喉結滾了滾。
「等你出來的,老子非得打爛你的屁股。」
話音剛落,大寶和小貝像兩顆肉球,一前一後從船艙竄了出來。
「哇!好大好大的沙坑!」大寶扯著嗓子嚎。
他連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白嫩的腳丫子,直接撲向前方刺目的純白沙灘。
小貝扎著兩個沖天辮,咯咯笑著跟在後面。
大黃狗吐著長長的紅舌頭,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汪汪」叫著衝進沙灘。
狗爪子刨得白沙滿天飛,全落在沈天宇的捲髮里。
「哎喲我去!死狗你往哪刨呢!」
沈天宇手裡舉著半根快化了的冰棍,一邊吐著嘴裡的沙子,一邊從船跳下來。
他抬起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冰棍糖水順著手指縫往下滴答,黏糊糊的,他也顧不擦。
眼前這片海灣,被改造成了人間仙境。
幾萬噸從國外空運來的頂級白細沙,鋪滿整個海岸線。
陽光打在沙粒,晃得人眼睛生疼。
順著海岸線往高處看,錯落有致的藍頂白牆別墅群依山而建。
巨大的無邊泳池倒映著碧藍的海水,水面波光粼粼。
不遠處的漁場外圍,十幾根漆黑的金屬柱子扎在海水裡,頂端閃爍著幽藍的電弧。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爆響。
一條迷路的倒霉虎鯊剛靠近隔離網,就被磁暴線圈的電弧精準擊中。
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兩下,翻著白肚皮飄在水面。
老雷趿拉著人字拖,肩膀搭著一條破毛巾,正拿著長柄網兜去撈那條鯊魚。
「老闆!今晚加餐吃魚翅啊!」老雷咧著黃牙大喊。
包工頭老趙戴著紅色安全帽,一路小跑過來。
他胖乎乎的臉全是汗,安全帽帶子都被汗水泡成了深褐色,散發著一股酸餿味。
「陳、陳總!」老趙跑到跟前,氣喘吁吁,雙手死死捏著一卷皺巴巴的工程圖紙。
他狂咽了幾口唾沫,聲音直哆嗦。
「一期工程,全、全驗收完了!一點沒敢耽誤!」
陳陽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從兜里摸出一包煙,咬了一根在嘴裡。
沒點火,就那麼干叼著。
「半山腰那醫院弄利索沒?」
老趙把圖紙夾在咯肢窩,趕緊拿髒手背抹了一把腦門的汗。
「利索了!絕對利索了!」老趙激動得直磕巴,「您砸了二十億,那、那設備全是從海外包機拉回來的!梅奧診所的幾個老專家,前天就住進去了,說那無菌產房比他們總部的還高級!」
沈建國背著手從棧道走下來。
老頭子低頭看著腳底下那白得發亮的沙子,鞋底在木板邊緣蹭了又蹭。
愣是沒敢往沙灘邁一步。
「哎喲,這沙子弄得跟白糖似的,踩髒了咋整?」
劉雪琴手裡剝著一個流油的鹹鴨蛋,聞言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她一把薅住老頭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進沙堆里。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女婿花錢弄的,就是讓人踩的!你那高血壓又犯啦?畏首畏尾的。」
沈建國腳底陷進軟綿綿的溫熱沙子裡,舒服得眯起了眼,這才咧開嘴樂了。
陳陽懶得理會丈母娘的碎嘴,他轉身面向沈幼薇。
海風把他的花襯衫吹得鼓了起來。
陳陽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邊緣被海水打濕了一角,透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和皮革味。
他單手撕開封口膠條,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一本厚厚的燙金硬殼本子被抽了出來。
「媳婦,拿著。」陳陽隨手把本子塞進沈幼薇的手心。
本子很沉,壓得沈幼薇手腕往下沉了沉。
她疑惑地低頭,翻開暗紅色的硬殼封面。
陽光正好打在內頁的鋼印。
產權所有人那一欄,赫然印著「沈幼薇」三個大字。
底下的備註欄里,蓋著鮮紅的海域歸屬印章。
旁邊還跟著四個手寫的狂草大字:幼薇島。
沈幼薇的指尖猛地一顫,眼眶瞬間漲得通紅。
她鼻翼微微翕動,呼吸徹底亂了節奏,胸口起伏得厲害。
這可是買斷了永久產權的海外私島!
光是那份地契,就夠買下半個省城的繁華商圈。
「你……」沈幼薇嗓子發緊,聲音帶了點哭腔,「你弄這個幹什麼,燒包。」
陳陽咧嘴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透著股痞氣。
他伸出粗糙的拇指,輕輕刮掉沈幼薇眼角的淚珠。
「老子賺錢,就是為了讓你們娘倆橫著走。」
他順手摟住沈幼薇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髮絲間。
鼻尖縈繞著她身淡淡的奶香味,混著龍涎香那種奇異的暖意,讓人心裡踏實。
沈天宇在旁邊酸得直撇嘴。
「姐夫,你這恩愛秀得,我這冰棍都不甜了。這島以後是不是還得收門票啊?」
陳陽一腳踹在小舅子的屁股。
「收你大爺。這島方圓十海里,全是私人禁區。誰敢亂闖,老雷的磁暴線圈直接教他做人。」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大寶騎著大黃狗滿沙灘亂跑的時候。
陳陽別在腰間的黑色對講機,突然閃起刺目的紅燈。
緊接著,一長兩短的刺耳警報聲劃破了海灘的寧靜。
這是地下總控室的最高級別通訊請求。
陳陽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肌肉下意識繃緊,眼神變得冰冷銳利。
他鬆開摟著沈幼薇的手,按下通話鍵。
對講機里傳來蘇清寒劇烈的喘息聲,背景里全是玻璃砸碎的脆響和刺耳的電流干擾音。
「陳總……出大事了!」
蘇清寒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驚恐,她甚至破音了。
「半山腰高爾夫球場那個被封死的地底深井……那層抗腐蝕合金穹頂,剛才裂了道縫!」
陳陽指關節驟然捏緊,指甲扣進塑料機身,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原油漏出來了?」他聲音沉得像含著冰渣。
「不是原油!」
對講機那頭的蘇清寒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牙齒打顫撞擊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縫隙里爬出來的東西……是活的!它正在往特護醫院的地下管道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