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把那個沉甸甸的鈦合金密封盒,一把塞進老雷懷裡。
盒子裡裝著剛才安檢口惹麻煩的破罈子,現在外層纏滿了高密度淨化海藻。
「鎖進防空洞最底層,密碼只有你知道。」陳陽搓掉指腹沾著的機油,拍了拍手,「今晚首航,誰也別拿破事煩老子。」
老雷抱著盒子,點頭如搗蒜:「明白,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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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汽笛聲轟然拉響,「嗚——」的長音震得海面泛起波紋。
十萬噸級別的鋼鐵巨獸緩緩啟動。
鹹濕的海風卷著冰涼的水汽,迎面撲來,吹散了夏夜的悶熱。
頂層露天甲板,碳烤架燒得通紅。
木炭受熱炸裂,發出「劈啪」脆響,火星子直往外蹦。
變異帝王蟹被大卸八塊,白嫩肥厚的蟹腿肉浸在滾燙的黃油里,滋滋冒泡。
孜然混著那種深海異獸特有的奇香,順著海風飄出去二里地。
幾十個身價百億的大老闆,西裝外套早就扔了一地。
他們全像餓了三天的野狼,端著白瓷盤子,眼巴巴擠在烤架跟前。
沈天宇脖子掛著條白毛巾,一邊拿票根核對,一邊扯著嗓子喊。
「排隊!哎哎,那個穿貂的王總,別往前擠了!一人就一筷子,吃完拉倒!」
陳陽穿著大花褲衩,踩著人字拖,手裡那把剔骨尖刀耍得直冒殘影。
「當」的一聲悶響,刀背砸碎最後一塊蟹鉗。
剔透的蟹肉落進盤中,散發著誘人的熱氣。
「姐、姐夫……」沈天宇狂咽口水,趁亂伸出兩根手指,想去捏那塊最肥的蟹膏。
陳陽眼皮都沒抬,反手用刀柄敲住這小子的手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滾邊兒去,這塊是給我媳婦留的。」
旁邊那個煤老闆王總端著盤子,諂媚地湊近,哈喇子快流進領帶里了。
「陳總這手藝,絕了!就沖這口肉,別說十萬,掏一百萬買船票我也樂意啊!」
陳陽嗤笑一聲,把剔骨刀扎進案板,沒接茬。
不遠處鋪著波斯地毯的休息區,燈光柔和。
老丈人沈建國穿著老頭衫,手裡盤著兩隻油光發亮的核桃,嘎吱作響。
「老伴兒,你那血壓儀帶沒帶?」他探著脖子問了一嘴。
劉雪琴正拿牙籤摳著指甲縫裡的鹹鴨蛋黃,聞言白了自家老頭一眼,順手把牙籤撇進垃圾桶。
「測啥測?自從天天待在島里玩泥巴,我這頭不暈,氣不喘。那破儀器,前天讓大黃一腳踩碎啦。」
大黃狗聽見有人念叨自己,吐著長長的舌頭跑過來,尾巴搖得像個破風扇。
大寶和小貝光著白嫩的小腳丫,咯咯笑著跟在狗屁股後面瘋跑。
大寶腳底沾了水,一打滑,一屁股墩結結實實摔在木地板。
小傢伙疼得眼圈泛紅,愣是咬著嘴唇沒哭,爬起來繼續追著大黃鬧騰。
陳陽擦乾淨手指沾染的油脂,端著那盤熱氣騰騰的蟹膏,走向中央防風玻璃房。
沈幼薇穿著寬鬆柔軟的孕婦裙,慵懶地靠著真皮軟榻。
她脖頸掛著那塊龍涎香平安牌,淡淡的暖香將周圍的寒氣盡數驅散。
肚子隆起的弧度已經十分明顯,透著驚心動魄的生命力。
陳陽走過去,單膝蹲下,伸手探進羊絨毯子,握住她微涼的腳踝,輕輕揉捏。
「海風這麼硬,襪子怎麼脫了?」他壓低嗓音,眉頭微微皺起。
沈幼薇睫毛顫動,伸手戳了一下陳陽的額頭,嗔怪地瞪著他。
「哪有那麼嬌氣。你摸摸,小傢伙剛才又折騰了,勁兒大得很,八成又是個調皮搗蛋的。」
陳陽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順勢把耳朵貼在柔軟的布料表面。
隔著肚皮,他聽見裡面傳來沉穩有力的胎心跳動。
那是血脈相連的悸動,震得他胸腔陣陣發熱。
突然,遊輪外側的海面翻滾起大片白沫,水聲嘩啦作響。
十幾頭通體雪白的大海豚齊刷刷躍出海面。
晶瑩的水花在星光照耀中,折射出璀璨的弧線。
它們圍著巨輪游弋穿梭,發出空靈清脆的鳴叫,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的深海衛隊,為鋼鐵巨獸保駕護航。
甲板那些富豪連盤子裡的肉都顧不得嚼了,紛紛舉起手機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海神顯靈!陳總牛逼!」有人扯著破嗓子嘶吼。
陳陽直起身,隨手從桌邊撈起一罐冰鎮啤酒,單手摳開金屬拉環。
氣泡伴隨「哧」的一聲爆響溢出,冰涼的液體順著他指縫流進袖口。
他仰起脖子灌了半罐,麥芽的苦澀在口腔炸開,渾身血液跟著滾燙起來。
回頭看看拌嘴的老丈人一家,看看追狗瘋跑的龍鳳胎,再看看懷裡溫柔安靜的妻子。
曾經的爛攤子早就煙消雲散。
現在,整個南方的海鮮命脈被他牢牢攥在手心,百億遊輪踩在腳底,這片深藍色的無垠帝國,徹底姓了陳。
「老婆。」陳陽捏著乾癟的易拉罐,低聲笑了起來,「三寶要是生出來還這麼皮,老子就在太平洋中間,填個島給他建遊樂場。」
沈幼薇被逗笑了,伸手捏住陳陽腰間的軟肉扭了半圈:「你就慣著他們吧,錢多燒的慌。」
氣氛正烘托到最溫馨的頂點。
底艙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拖鞋摩擦鐵板發出刺耳的噪音。
蘇清寒趿拉著鞋跑出來,臉色煞白如紙。
她嘴裡那根常年咬著的藍色筆帽,「啪嗒」一聲掉在甲板,滾出老遠。
這學霸平時雷打不動的冷靜碎了一地,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陳、陳總……」她大口喘著粗氣,喉嚨里仿佛卡著一團帶血的玻璃渣。
陳陽臉角的笑意瞬間僵住,肌肉猛地繃緊,眼神變得猶如實質般鋒利。
「神龍網……在馬里亞納海溝邊緣,拖回來一個活物。」蘇清寒聲音尖銳得直接破了音,「但它長的根本不是魚鱗!而且……」
她咽了一口帶腥味的唾沫,死死盯著陳陽。
「而且,它在網兜里,用人類的語言求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