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指尖捏著那張掉在地上的照片,照片邊緣有些受潮發軟。
畫面很模糊,幽藍色的液體裡,那些長著吸盤的變異海藻像一團糾纏的蛇。
他胃裡一陣翻騰,腦子裡閃過馬六甲海峽底那隻巨大烏賊的噁心模樣。
「把二號基地的隔離閘門焊死。」陳陽把照片揉成一團,隨手揣進兜里。
「老雷在哪?讓他帶特衛隊過去,帶上液氮噴射器。要是不對勁,直接把那池子連帶烏賊一起凍成冰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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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深吸了一口走廊里渾濁的空氣。
她拍了拍沾著灰塵的白大褂,手腕上的銀色手錶晃出一道反光。
「行,我這就去實驗室調最高權限的密碼。」
三天後,白海灣碼頭。
海風依舊帶著咸腥味,但那股讓人窒息的死魚惡臭已經散乾淨了。
赤潮退得比漲潮還快,墨綠色的淨化海藻鋪滿了近海的防波堤。
老趙坐在濕漉漉的木棧橋上,腳邊放著個空蕩蕩的破塑料桶。
陽光打在海面上,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白色礁石,幾隻寄居蟹正在慢吞吞地爬。
可老趙的眼眶是紅的,眼屎糊在眼角。
水清了,他的幾十個網箱裡連根魚刺都沒剩下。
「水好有個屁用啊……」老趙把粗糙的手插進頭髮里,使勁揪了兩把。
他媳婦蹲在旁邊,正拿著抹布機械地擦著浮桶,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三百萬貸款,下周就到期了。咱把這破漁船賣了也湊不夠個零頭啊。」
就在兩口子抱頭痛哭的時候。
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他們的乾嚎。
「滴滴——」
一溜十幾輛印著「神龍集團」標誌的重型冷藏水罐車,像一條長龍開進了破敗的漁村。
車輪碾過帶水的泥坑,濺起大片黃泥湯。
領頭的一輛悍馬車門推開。
沈天宇戴著個大墨鏡,穿著件皺巴巴的花襯衫跳了下來。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手裡舉著個大紅色的人工大喇叭。
「都別哭了!眼睛哭瞎了誰去養魚!」沈天宇打開喇叭開關。
「滋啦」一聲電流音,震得樹上的海鷗撲稜稜飛走了一大片。
「凡是受了災的,拿上你們的漁業執照,排好隊!」
老趙愣住了,他抹了一把眼淚,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腳底下一滑,差點一頭栽進海里,趕緊抱住旁邊的木樁子。
「沈、沈少爺……排隊幹啥?領救濟糧啊?」
沈天宇把墨鏡推到腦門上,翻了個白眼。
「領個屁的糧。我姐夫說了,水清了不能閒著。」
他指著身後那排冒著冷氣的水罐車。
「這裡頭,全是咱們幼薇島漁場剛培育出來的極品石斑和大黃花魚苗。」
他吐掉嘴裡的牙籤,牙籤在半空中打了個轉掉在泥水裡。
「免息!不,是不要錢!先拿去養!」
漁村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浪拍打棧橋的「嘩啦」聲。
老趙媳婦手裡的抹布「吧嗒」掉在甲板上,濺起兩滴髒水。
「不、不要錢?那……那咋還啊?」老趙結巴得舌頭直打結,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沈天宇從兜里掏出一沓印著紅戳的合同,啪地一聲拍在悍馬引擎蓋上。
「等魚養肥了,賣了錢。本金還給神龍集團,利潤全歸你們自己!」
他扯著嗓門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姐夫砸了三百個億搞的幫扶基金,夠你們這十萬戶漁民重新翻身的了!還他媽愣著幹啥?拿桶來裝魚啊!」
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一樣瞬間沸騰了。
老趙爆發出殺豬般的吼叫,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空塑料桶。
「老婆子!快!把家裡所有的水盆、浴缸全給我搬出來!」
半個月後。
沿海幾個省的漁業市場奇蹟般地起死回生。
原本空蕩蕩的網箱裡,重新擠滿了活蹦亂跳的高檔海魚。
而在幼薇島那座造價二十億的特護醫院裡。
陳陽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削蘋果。
果皮連綿不斷地垂下來,像一條綠色的絲帶。
「你這手筆也太大了。」沈幼薇靠在病床上,手裡翻著剛送來的財務報表。
她現在的氣色好多了,臉頰紅潤,那股妊娠反應也被營養師調理得七七八八。
「三百億的現金流,一分利息不收,全散出去了。這要是有一半人還不上,神龍集團的資金鍊就得吃緊。」
沈幼薇把報表放在床頭柜上,發出輕微的紙張摩擦聲。
「你就不怕他們拿了魚苗跑路?」
陳陽手腕一抖,長長的蘋果皮「啪嗒」斷了,掉進垃圾桶里。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
「跑啥?咱這是壟斷了上游。等這批極品海鮮上市,整個南方的水產定價權就在咱手裡。」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再說了,那幫漁民質樸得很。你拉他們一把,他們能把命賣給你。這叫聚人心。」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沒等陳陽開口,老雷探進個光禿禿的腦袋,滿臉焦急。
他壓低嗓門,生怕驚著沈幼薇。
「老闆,你出來一下,實驗室那邊有動靜了。」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幫沈幼薇掖了掖被角,「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走到走廊盡頭的隔音玻璃房裡。
老雷把一個沾著泥水的防水平板遞給陳陽,手指頭還在不自覺地發抖。
「二號基地……那些變異的海藻,把冷凍閘門給腐蝕穿了。」
老雷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液氮噴射器剛開了一半,就被幾根長著倒刺的觸手給絞碎了。那大烏賊……它好像跟海藻融合了,體型比之前大了一整圈!」
陳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團在幽藍色原油里蠕動的龐然大物。
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現在那玩意兒去哪了?」
「順著海底暗河的裂縫……跑了。」
老雷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甚至帶上了幾絲破音。
「而且,它逃跑的方向,不是深海,是……是朝著三海里外,那幾艘核潛艇潛伏的海溝去了!」